彭嘉林: 《再見中國》：港英時代首部政治禁片，曾在台灣白色恐怖中拍攝文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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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攝文革中國青年逃亡到香港的《再見中國》，是首部港英禁片。審查背後的政治計算和官僚畫地為牢，一直陰魂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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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b2 H, _( Q2 a* E* gtvb now,tvbnow,bttvb電影－再見中國，導演：唐書璇，製作時間：1974年。電影截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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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7 V2 s1 [; B. K& F$ X% Q四十多年前，大陸文革進行得一片火熱，中港台關係仍極度敏感時，香港獨立女導演唐書璇與演員一行穿得普普通通，冒着生命危險，與台灣海關「賭一鋪」。她們想拍攝文革，拍攝文革中的中國青年逃亡到香港的故事。而當時的中國如鐵桶一般，進不去，出不來，於是她們改道台灣，想在那裏拍攝實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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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l3 ~& o; H' M0 ~她們帶着五星紅旗、毛澤東像、毛語錄、解放裝等「共匪」違禁品，試圖蒙混過關，赴往仍然處於「白色恐怖」時期的台灣。幸好海關沒有截查行李，要知道，當時攜帶這些違禁品進台灣，一旦被截獲，可以不經任何法律程序，就被以「中共匪諜」之名判以終身監禁甚至槍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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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書璇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人。」文化研究學者游靜曾在美國親身訪問過這位神秘的導演。「她出身軍政家庭，在歷史書上就可以看到她祖父唐繼堯的名字。因此她對政治有一定的洞悉，看不起政治的規範，當然更瞧不起殖民地的思維。她20歲在美國讀電影，見到美國領事館欺負中國人，竟然膽跟美國領事說，你給我電話，我要打給美國總統。」tvb now,tvbnow,bttvb& p* F8 f; L# Y) u u" s3 V
就是這樣一個大膽的女導演，在台灣取景，拍攝了一部記錄文革逃港故事的電影《再見中國》（原名《奔》The Dissidents）。公仔箱論壇% E7 N, t* P+ |( }6 N( y9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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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書璇，祖父為民國軍閥，雲南出生，香港長大，美國求學。上世紀七十年代返港拍攝電影，僅有四部長片，行事獨立不群，1979年之後淡出電影製作。2 y$ m# j) c/ e& ^1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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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被禁的香港政治電影這是第一部香港人拍攝的文革電影，七八十年代香港電影的標誌性作品之一，也成了第一部因為落入「C類影片」而被港英政府電檢處查禁的香港電影。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 ]. X5 i% @% R0 N' b/ S0 X5 O
文革前，港英政府電檢處曾因認為美國電影《碼頭風雲》（On the Waterfront (1954) ）有可能鼓動香港工運，而禁止放映，還查禁了1962年的《滿洲候選人》（The Manchurian Candidate），電影描述韓戰時蘇聯擄走美國士兵到中國滿洲洗腦，變成受人控制的殺人兇手。
. H# P6 d8 w# l8 A! U& R' y \5.39.217.77:8898與《再見中國》同類被禁的還有15部影片，全部都關於中國，比較為人熟悉的有《紅色娘子軍》、《東方紅》、《鴉片戰爭》（原名《林則徐》）。
$ M! g+ e/ k; Z; y公仔箱論壇 游靜引述2003年立法會公佈的會議記錄，1965年至1974年底，共有357部電影於第一次送檢時被禁止公開放映。《再見中國》讓港英電檢處打響了對香港電影的審查第一槍。1974年，該片因被指「損害鄰近地區關係」（damage good relations with other territories）遭禁。與《再見中國》同類被禁的還有15部影片，全部都關於中國，比較為人熟悉的有《紅色娘子軍》、《東方紅》、《鴉片戰爭》（原名《林則徐》）。
- T( H9 f3 ]8 a- otvb now,tvbnow,bttvb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 T! \% }0 k. e1 X& I
「這些例子很能夠看到港英政府審查制度的特質。我們看到港英在很小心地踩一條鋼線，一方面禁止像《再見中國》這些得罪大陸的電影，另一方面不允許電影擁護大陸政權，同時又會害怕《碼頭風雲》這些電影，怕香港的工人為自己的權益抗爭。因此只要你明顯寫政治題材，不管是批判還是支持，都不受歡迎。」游靜分析道。tvb now,tvbnow,bttvb+ g+ W e+ q" e0 b N7 f/ h
不僅在香港，《再見中國》在大陸和台灣都曾被列為禁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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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R$ L; |3 E( ]! W據聞新華社看過此片後亦邀約唐書璇「傾偈」（聊天），問她是否被人收買與煽動。後來該片在台灣亦過不了新聞局的關，原因是電影出現了毛像、五星旗與《東方紅》歌曲。& l5 q7 B# R l) F0 r0 y! o7 h
這部電影是香港第一部拍文革的電影，但不是唯一一部。不過比起以後的香港電影，它呈現的文革視野更為複雜而有深度。
4 {, n0 z! F* t2 k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  5.39.217.77:8898$ S* l' K' }# p2 c V- J2 A" G- z8 l! a
電影－再見中國，導演：唐書璇，上映日期：1974年。電影截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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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h$ ~8 N) ^; Htvb now,tvbnow,bttvb豐富而不刻板的文革想象8 M% F0 L9 ^6 F" M: R, V
《再見中國》因政治原因而被禁，卻不是政治電影，其中不見聳人聽聞的政治內幕、文革偷渡奇觀等畫面，亦完全沒有炒作和煽情文革的企圖。tvb now,tvbnow,bttvb* j" ]; B( k! T3 e" E
電影背景是1966年的廣東：文革漸漸蔓延，廣州醫學院的學生宋銓自感家庭成份不好，前途不大，於是同妹妹宋蘭與其男朋友梁漢倫、嚮往西方文明的金浩東，及熟悉偷渡門路的楊醫生，一同計劃偷渡到香港。他們五人一路攀山涉水，途中身陷各種險境，結果只有兩男一女來到香港，卻發現香港並非想象中的樂土。tvb now,tvbnow,bttvb Z3 `- a4 s7 K
, f! G5 b7 V4 L5.39.217.77:8898「今日重看《再見中國》，仍覺得電影有劃時代的歷史意義。這部電影是香港第一部拍文革的電影，但不是唯一一部。不過比起以後的香港電影，它呈現的文革視野更為複雜而有深度。文革結束後的香港電影，呈現的文革傾向單一平板而妖魔化，落入一種地獄式的想象。」游靜說，《再見中國》注重宏大政治漩渦中的個人，今日看來，仍然是很前衛的文本。( Z$ n" V9 n. h: ^% d% f6 j0 F6 Q
在游靜看來，電影用短短篇幅就深刻呈現出香港政治經濟結構的種種問題，包括金融機構的壟斷、貧富懸殊和房屋問題，而這些問題在今天，仍然存在。5.39.217.77:88989 T. l9 O% l7 {* j- T& }% i
逃港的這幾個大學生不是刻板的形象，每個人都有血有肉，背後都有大小不一的差異，不是純粹的反共分子，也可能認同國家政權。當中只有金浩東因意識形態原因，嚮往西方資本主義的世界而逃港。宋銓則是因為「資產階級」的家庭背景而報國無門，為了個人發展逃離。宋蘭和漢倫則因為「兒女私情」的原因，不想畢業後分配到不同地方工作而逃港。他們都不是徹底的背叛者，宋銓和宋蘭甚至心懷糾結，覺得對不起國家，背棄了國家和人民，仍然希望在海外服務國家。在逃港的過程中，他們亦有內鬥、有爭執。這幾位飽受教育的大學生，為了自保和糧食，曾企圖殺害農民和小孩，電影細細呈現了他們在活命與知識份子尊嚴之間的心理掙扎。5.39.217.77:8898( W/ ]# L9 C9 j4 G4 J+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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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最後，三個大學生千辛萬苦逃到香港，但他們面對的不是自由幸福的樂園，而是一個資本主義的牢籠：影片的最後，攝像機由掛着美國旗的希爾頓酒店，橫搖到豎立着「毛主席萬歲」標語的中國銀行大廈。
2 I* h4 W0 ~# l* D) N, ?! l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簡直是神來之筆。個人的政治鬱結只能通過教會幫你解決，這很難不令人想起電影前段文革與人民的關係，這種信仰是很類似的關係。
$ d0 M/ z8 E. E0 [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 「對我來說，電影最有趣的是將中共政權與香港社會放在類比的層面，而不是對比的層面，兩者都值得批判。電影沒有一面倒的擁護香港，對香港的批判甚至不下於文革。這幾位新移民知識份子來港是為了尋找安居之所，卻發現香港並沒有令他們找到真正的家，各有各的不幸。他們不懂英文及廣東話，無法發展所長，只能做着資本主義最底層的工作：在股票交易所被喚來喚去，在工廠幹體力勞動，在鐵籠似的家中穿膠花。」在游靜看來，電影用短短篇幅就深刻呈現出香港政治經濟結構的種種問題，包括金融機構的壟斷、貧富懸殊和房屋問題，而這些問題在今天，仍然存在。5.39.217.77:88983 Q1 [- o4 o& Z* a- ^
電影最厲害之處，還將香港的殖民統治和教會的合謀和盤托出。「金浩東在最後戲劇性的告解，簡直是神來之筆。個人的政治鬱結只能通過教會幫你解決，這很難不令人想起電影前段文革與人民的關係，這種信仰是很類似的關係。」5.39.217.77:8898* m, U' R. L) I8 I% B
a' E- U8 I7 Y+ z, q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解禁之後，審查制度的重要案例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 e6 @% E- Y- Q5 a8 e9 D
直至八十年代，《再見中國》逐漸解禁，但仍未能與普羅大眾廣泛接觸。
" u% s, L/ J6 E' K/ \( {0 Y' Q- i公仔箱論壇一方面，由於電影太超前，缺乏相應的發行、市場支持，雖曾發行激光光盤（Laserdisk）和VHS盒帶，但這些制式逐漸淘汰，再沒公司願意收購版權，重新發行DVD。除了每隔十年八載的文化活動放映外，大部分觀眾都難一睹其廬山真面目，電影只能悄然隱沒在「盡皆過火、盡是癲狂」的港產類型片背後。幸好今日網上資源豐富，這部近乎消失匿跡的作品才可以「重見天日」。$ M ~+ J. g* C! F8 g
另一方面，電影審查背後的政治計算和官僚畫地為牢，在港英殖民時代前後都陰魂不散。
p( q0 S, i4 _& p1 _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
- w: C V: @5 Q7 \/ L# X+ ttvb now,tvbnow,bttvb1981年，《再見中國》幾經波折終於在香港文化中心舉辦的「電影中國」通過電檢，但在1984年又遭遇小風波。當年香港國際電影節策劃了「七十年代香港電影研究」專題，選映《再見中國》，儘管徵得電檢處和布政司批准，但市政局竟然要求放棄選映該片，後來要出動民眾聯名信才迫使市政局改變主意。5.39.217.77:8898! i: C' \1 s- A5 F% s( Q& Q
但港英對政治審查仍不肯放手，保留「損害與其他地區友好關係」條文，直到1995年才正式廢除。tvb now,tvbnow,bttvb5 c4 x' z, n n+ G( w' G
1987年，《亞洲華爾街日報》以頭條新聞篇幅，揭露自1953年以來港府執行的電影審查，原來沒有法定權力，只是「行政命令」。當中披露的一份行政局文件更指出，港府一直顧及與中國的關係而禁制「令北京不悅」的電影。
0 t; h- I1 S' E2 }3 W! M- j5 Q5.39.217.77:8898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 ]/ q, z2 n1 x: u" J! T) V. q
這份報道旋即引起香港社會對審查制度的熱烈討論，其中《再見中國》作為一個重要的例子被反復引用，最後立法局通過法定的「電影三級制」。但港英對政治審查仍不肯放手，保留「損害與其他地區友好關係」條文，直到1995年才正式廢除。但這不代表曾用來查禁《再見中國》的條文掣肘，從此徹底消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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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M' D2 x. @$ p8 l1 I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今日的政治分析很多時強調特區政府與港英政府的斷裂性，但我們看到，香港政府對港英政府的基本原則有一定程度的繼承。以前香港跟中國政權沒從屬的關係，但港英每一分鐘都看中共政權的面色，以《再見中國》為案例就可以看到，因為他覺得自己在治理這個背靠中國的殖民地沒正當性，如果不探視中國的鼻息，是治理不了的。英國人關心的，不是香港社會的需要，而是設法延長自身的利益。今日的香港政府官僚，也是以揣摩上意的策略治理香港。」游靜說。
3 x2 c9 T) u" M- A8 x$ U! Atvb now,tvbnow,bttvb歷史的確在詭異地延續。 公仔箱論壇# R7 _% A0 G( ~7 C+ f$ O( ~1 M+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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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1 s- J+ e0 j/ f0 a7 r# ~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三年前，「透過台上的一道牆，穿越明代清代、經過民國、文革到今天」的香港芭蕾舞團《紅樓夢—夢紅樓》舞劇涉自我審查，刪掉文革場面；幾個月前，票房爆滿的《十年》未獲太多戲院上映，康文署亦出現「去『國立』」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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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d0 t- f' `/ n! F5 q當年查禁《再見中國》的「損害鄰近地區關係」殖民惡法，在主權移交後的第十九年，不單沒有離我們而去，反而徘徊在很多官僚心中。這條法例像個縈繞不去的幽靈，不時冒出來提醒我們：今日香港統治集團的構成和社會的殖民性質，其實沒有本質的改變。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 _! w4 Q9 F5 C6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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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6-5-24 11:41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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