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九年六月四日的凌晨四時許,我躺在天安門廣場附近的前門飯店的房間床上,人很冷,蓋了被子,依然冷。「北京最寒冷的夏天」原來是真的。公仔箱論壇4 `3 Q( q* y) m' I2 T/ a' g* e
這些年,我會無端在仲夏夜發冷,捲曲得像一個好想逃回母體的初生嬰兒,想來也與那一夜有關。2 q( E8 r( P7 m
那一夜,我看不見天安門廣場,只能隱約見到應該是天安門廣場的地方有點怪異的紅光,有點像殯儀館門外的燒衣。我不敢確認那是什麼,只能說第一次感到紅火原來也可以是冷色,比接近無限透明的藍更冷。
8 K2 |' b) B" \* `5.39.217.77:8898睡不著,下床,拎起電話筒,聽不見老式電話的脈衝聲(當然也沒有新式電話的音頻聲),其實是什麼聲音也沒有。那一刻,我第一次感受到自己可能已經不再存在於這個世界。這個世界已經與我無關。而我已經屬於另一個維度的東西。這個東西已經不能叫做「人類」,而通常稱作「幽靈」。' E, V+ W# L+ m5 V& n2 ^ P
然後,我發現,連電視也只剩下「雪花」。當時的「雪花」更似粒子,物質的最基本成分。我好想尋找「鬼影」,就是只得輪廓,也好。9 \& w6 o4 {3 U3 b: W+ f9 ~
而我卻只能看見在房門與地磚之間游移的光影。我本來應該感到高興,但又偏偏聽不見腳步聲。起初,我還害怕這些光影會破門而入,但看久了,就失笑。tvb now,tvbnow,bttvb/ g' y' r' j" s7 w3 m$ V
我笑自己竟然蠢到會以為這些光影會破門而入。如果是光影,根本就可以穿門而過啊,哈哈!
1 ^$ g7 T; S2 v1 S; n8 ]2 T) i$ p公仔箱論壇那一夜,我聽得見天安門廣場。我甚至因而有點感恩,即使那些聲音是來自機關槍、坦克車和直升機。- f' n' T* V' \7 g
直升機就像螢火蟲般飛來飛去。螢火蟲發光是為了求偶,直升機發光是為了殺生。再見螢火蟲。5.39.217.77:88986 d; a9 _/ k' t! h0 n& K7 ~4 F
然後,太陽照常升起。
4 I8 V# T* G5 U& btvb now,tvbnow,bttvb然後,天安門廣場回復「正常」。5.39.217.77:88986 {7 d9 \/ Q/ C) r; L
此去經年,應是良辰好景虛設。每年六四燭光晚會,我都希望是最後一次,明年今日就可以吃燭光晚餐。生活本該如此,而我偏偏今生要做中國人,眼白白看著大國從血泊中崛起。5.39.217.77:8898/ s3 J2 G! R ?, t0 m3 Z
總之我的六四是這樣過的,很窩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