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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鐵川﹕中西閹割刑罰的文化思考

中國古代從夏商周到兩漢,一直實行宮刑(割掉男性犯人生殖器和破壞女性犯人子宮)制度。著名史學家司馬遷就因觸怒漢武帝而不幸遭受此刑,痛不欲生,後來想到「文王拘而演《周易》;仲尼厄而作《春秋》;屈原放逐,乃賦《離騷》;左丘失明,闕有《國語》;孫子臏腳,兵法修列;不韋遷蜀,世傳《呂覽》;韓非囚秦,《說難》、《孤憤》;《詩》三百篇,大抵聖賢發憤之所為作也」(《史記.報任安書》),於是才決定懷一腔「隱忍苟活」的悲苦之心,寫完「通古今之變,成一家之言」的《史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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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6 T7 C9 C4 J$ c對於宮刑的殘忍暴戾,古代的有識之士覺察甚早、批評甚烈。漢文帝十三年(西元前167年)齊太倉令淳于公犯了罪,被解往長安論處。淳于公的小女兒緹縈隨同她的父親來到長安,為贖免父親將遭受的肉刑,上書天子說﹕「死去的人不可能復生,被處肉刑的人不可能恢復身體原形,即使想改過自新也無法挽救。家父就要蒙受酷刑了,小女感傷萬分,願以進宮做奴婢,以贖免家父之罪,給其一個自新的機會。」漢文帝讀後既為緹縈犧牲自身贖免父親的孝行所感動,更為肉刑的不人道而感嘆。於是下達詔書,直指肉刑「斷肢體,刻肌膚,終身不息,何其刑之痛而不得也」,命令以徒刑代替黥(刺面)刑,以笞刑(即﹕用竹杖擊打犯人之臀)代替劓刑(割去鼻子的刑罰),以笞刑代替斬左趾之刑。美中不足的是,漢文帝沒有廢除宮刑。直到北朝的西魏大統十三年(西元547年)和北齊天統五年(西元569年)先後下令,應宮刑者改為沒入官府為奴,宮刑終於從中國的法律史上正式宣布廢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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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4 H( N6 S2 p0 e) u  J5.39.217.77:8898中國不贊成宮刑理據有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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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古代的主流意見之所以不贊成宮刑,概而言之,理據主要有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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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是按照儒家「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有傷」的要求,身體的一切本非個人所有,而是來自父母的賜予,如果不能保持身體的完整,是對父母的不孝、對祖先的不敬。5.39.217.77:88982 V8 p9 I% A& I5 y$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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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是按照儒家「不孝有三,無後為大」的說教,男人負有傳宗接代、延續香火的神聖義務,而宮刑則使男人無法承擔這一重任。& `0 a0 G1 ?, d! D, \

5 P& G9 M* C  l* qtvb now,tvbnow,bttvb三是按照儒家重教輕刑的一貫主張,刑罰不能令人之軀終生痛苦,而宮刑卻使人「終身不息,何其刑之痛而不得也!」(明代丘浚﹕《大學衍義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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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s; y& b5 }! W, T5.39.217.77:8898對於中國漢代首度嘗試廢除肉刑,魏晉南北朝最終取消肉刑,史家一直認為它是中國古代法律跨越野蠻、走向文明的一個界碑。因為廢除包括宮刑在內的肉刑,保存了罪犯的勞動能力和生育能力,有利於罪犯的悔過自新和回歸社會,符合人類社會輕刑化的發展趨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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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西方流行「化學閹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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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F, N: h/ Q& v8 @6 Atvb now,tvbnow,bttvb但令國人萬萬沒有想到的是,我們早在一千多年前就廢除的宮刑,而在今天的西方,卻還流行不已!1992年,意大利一個法官對一個強姦罪犯實施閹割,引起全球輿論關注,但卻沒有遭到人權組織的普遍譴責。近日閱讀《參考消息》(2010年3月17日)題為「阿根廷『化學閹割』強姦犯」的消息報道,得知德國、美國、意大利、哥倫比亞、薩爾多瓦、阿根廷和多明尼加共和國現在都在對強姦犯實施「化學閹割」。它是一種藥物控制法,每6個月注射一種藥物,以減少男性荷爾蒙,抑制性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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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中、西對宮刑的態度如此大相逕庭?限於篇幅,我只能簡而言之﹕中、西方對人性的看法有很大的不同。中國的主流意見認為「人之初,性本善」,犯罪不是人的本性,而是後天因素造成的,經過一定的教化,是可以「放下屠刀,立地成仁」,重新做人的。而西方的主流意見認為「人之初,性本惡」。因為人類的祖先亞當、夏娃偷吃伊甸園的智慧果,所以每個人都背負「原罪」孽債。因此犯罪是人的本性,是人的生理和心理方面的自身疾病造成的,所以要「頭痛醫頭,腳痛醫腳」,對強姦犯就要閹割其生殖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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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此可見,雖然保障人權乃為天下公理,但因歷史文化價值觀念的千差萬別,各個國家、各國民族對人權保障的具體方式也是斑駁陸離的。很難把某一個國家、某一個民族的人權保障理念和方式,強行作為一個「放諸四海而皆準」的標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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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5 \4 R$ R; P1 E) l; H+ G  }1 F公仔箱論壇作者是中國比較法學會副會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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