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事討論] 沈旭暉: 撕裂中的埃及－為什麼埃及民主會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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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O7 k# u- V6 ?* [% @* m沈旭暉: 撕裂中的埃及－為什麼埃及民主會失敗？3 b- ?: O8 \( u" Y
明報 2013年7月23日公仔箱論壇7 E9 h4 J0 f" i) W3 H6 _8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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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及總統穆爾西被軍方罷黜後，技術官僚為主的過渡政府終於成立，各方觀點大異其趣，有認為這是糾正民主失誤的「二次革命」，有認為這是獨裁制度復辟的「政變」，也有認為這是外國勢力策劃的「顏色革命」。事件難以定性，因為埃及國內已失去任何達到社會共識的基礎，無論是民主選舉還是軍事政變，都難以得到一個大多數人滿意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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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0 h5 @0 s$ h% p. E) d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為什麼在西方選舉，落敗的一方會接受遊戲規則，埃及卻不能？這問題不但對埃及人重要，對其他民主化過程中的國家地區同樣重要。埃及面對的，似乎是以下一系列不能輕易以選舉調和的撕裂：5.39.217.77:88981 _& R* X8 i( z%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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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斯林兄弟會的激進派始終認為，宗教應該凌駕行政，三權分立並非理想模式。穆爾西得到民意授權後不斷擴權，普遍被認為是在執行兄弟會顧問的既定路線，自身只是傀儡。另一方面，發動政變的軍方雖然說要還政於民，但沒有說的關鍵是，他們希望軍隊扮演三權分立以外的「第四權」角色，像是捍衛世俗主義的土耳其軍隊，因為軍隊的眾多既得利益要是任由民選政府處理，可以在短期內消失殆盡。結果十分諷刺：雙方都批評對方「踐踏民主」，卻都希望自己控制政府後，把對方眼中的不民主元素寫進法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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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斯林兄弟會沒有能力解決經濟問題，卻靠基層福利網絡起家，就是埃及經濟再差，他們在農村基層的支持依然十分穩固。穆爾西一度爭取到國際貨幣基金會(IMF)等外援，卻在最後關頭拒絕接受，就是因為內部強烈反對接受IMF的條件，特別是削減基層福利。至於軍方，目前得到沙特、阿聯酋等經濟支持，或可維持一陣子，但始終要面對經濟問題，而他們的既得利益，必然向城市資產階級傾斜。這是否似曾相識？數年前，「他信經濟學」造成泰國徹底二分化，就像現在埃及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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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L. Z* p3 j  [1 G% Z5.39.217.77:8898埃及軍方、世俗主義者的親西方傾向較明顯，認為從前和美國、以色列、沙特友好時獲得不少好處，不值得一筆勾銷。但穆爾西執政以來大幅調整了埃及的外交方向，對源出兄弟會的哈馬斯繼續支持，也顯示了當阿拉伯共主的野心。當美國、沙特不再大規模支持變天後的埃及，兄弟會的主要金主就只有卡塔爾，財政實力有限，要有國際影響力，少不免要和激進派系藕斷絲連。穆爾西最富爭議的任命，就是委任了一個恐怖組織領袖當樂蜀省長，這組織被指在1997年策劃造成60人死亡的樂蜀恐怖襲擊，省長不久後也被逼辭職。經過這次政變，兄弟會認為民主模式已失敗，對「外國勢力」更痛恨，要和好就更難。 5.39.217.77:8898! }, D3 L7 ~  ~" G! B1 F)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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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解決上述撕裂，必須雙方達成真正的共識，然後把討價還價的結果寫進法律，讓這成為國家共識，政客和民眾才會對整個民主程序和授權產生信任。這工作，原來應該是茉莉花革命後第一任民選領袖的責任。假如曼德拉在南非結束種族隔離政策後拒絕和解，南非恐怕會混亂至今；假如昂山素姬未來當上緬甸總統而對軍方以牙還牙，緬甸也很可能出現二次革命／政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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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兩派太難溝通，通常做法是由大家認同的國際領袖斡旋。數年前，奧巴馬家鄉肯雅的兩大政黨在選舉後爆發暴力衝突，最後就在聯合國秘書長調停下，在民選總統外增設「總理」職位，由當選的總統委任落選的政黨領袖當總理，以求大和解。假如埃及短期內達不到上述目標，社會或會完全撕裂，乃至爆發內亂，再波及狀況相近的鄰國，那不但是整個地區的噩夢，也是民主化的噩夢。5.39.217.77:8898# J6 R  y, v-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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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ni Rodrik: 問題在於集權主義，不在於伊斯蘭教5.39.217.77:8898( B/ n( x* q+ F/ o0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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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H0 `5 X5 K2 z1 a6 e  g$ T6 i5.39.217.77:8898The Guardian Editorial: Military crackdown: Egypt's Tiananmen Squaretvb now,tvbnow,bttvb4 a% K; p* q$ F/ V. B4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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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gypt: a divided state5.39.217.77:8898+ J! V0 K) {# B3 c#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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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I  t- ~) ^) \5.39.217.77:8898埃及亂局誰之過？5.39.217.77:8898' K8 V& L! f( M: K"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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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X+ r3 h5 s& t4 S; C6 X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當示威衝突在城中爆發、煙霧瀰漫之際，一些埃及人於馬特魯港享受海灘暢泳。- i8 \# P: O!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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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及的血腥鎮壓，連日來成為國際大報的頭條，各國領袖強烈譴責；但在埃及本地，譴責之聲並未如國際社會強烈。        9 Z; y$ B2 M3 O, v7 ^/ L
居於埃及的《紐約客》記者何偉（Peter Hessler）指出，埃及一般民眾並不支持穆兄會，有的甚至認為軍方不「解決」靜坐人士是軟弱的表現，對鎮壓的看法並不負面、甚至支持軍方將開羅回復「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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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紐約時報》報道，在國際社會享負盛名、但在國內並無相應支持度的諾貝爾和平獎得主巴拉迪，在鎮壓後辭去臨時政府副總統一職，抗議暴力清場，卻遭到國內公私營媒體批評。報道又指出，穆兄會的犧牲並未激起其他民眾的反對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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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9 O5 ]; X$ H  J/ g! P& r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自由派為除穆爾西  不惜撐政變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 q4 x, W3 A5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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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份曾在茉莉花革命時與穆兄會並肩作戰的自由派，如今站在軍隊身後，冷眼看著穆兄會遭逢厄運。軍方的介入背後有大批埃及民眾支持；為求擺脫穆爾西的統治，他們寧願尋求不合憲的政變。罷黜穆爾西後，他們又在七月內兩次鎮壓示威者，造成共約300人死亡，但西方國家並未強烈譴責；埃軍恍如受到鼓勵，終導致週三的「大屠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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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乎穆兄會過去一年多的執政表現，便會明白部份埃及民眾為何不同情穆兄會。穆爾西任內自行擴權，早被反對派視為「新法老」，又安插穆斯林進入憲法委員會訂出符合伊斯蘭教義的憲法，使埃及陷入政教合一的危機之中。這並非茉莉花革命參與者期待見到的局面，因此今年4月起，便斷續出現遊行示威，人數不斷增加。tvb now,tvbnow,bttvb$ z. U7 s; K)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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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伊斯蘭派合作 不可迴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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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偉指出，在多年獨裁之下，埃及沒哪個陣營真正懂得民主是怎麼一回事：穆兄會確是在民主選舉中勝出，但只是險勝，他們卻以為自己已得民意授權，一意孤行推進最激進的伊斯蘭政策，最終與群眾完全脫節；軍方在謹慎確認民意所向後，才採取行動罷黜穆爾西，卻忘記了按照合法程序行事的重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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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融時報》國際版編輯David Gardner指出，臨時政府一方面表示穆兄會在未來的民主政府中可佔一席位，但同時卻扣押穆兄會領袖、勒令關閉穆兄會的媒體、凍結其銀行戶口、將其支持者趕盡殺絕……然後將穆兄會描繪成一再拒絕談判、多番挑釁最終引爆衝突的一方，甚至指示威者從事「恐怖活動」。5.39.217.77:8898% `% q/ B% G" z& _' s8 L5 U' c;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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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v% z# b# `# U  }8 v, O0 R* b! Ktvb now,tvbnow,bttvb三成人口穆斯林  不和解難息暴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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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 C0 e( c. {即便如此，埃及軍方（以及其扶植的臨時政府）不應忘記，該國有三成的人口是伊斯蘭教徒。若軍方執意再次逼使穆兄會等伊斯蘭組織轉入地下，無異於把全國近三成人口逼入牆角，屆時暴力事件將無日無之。5 b( H( r9 B, P-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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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Gardner呼籲現時站在軍方一邊的自由派，盡快與伊斯蘭派對話。《紐時》另一篇署名評論持相近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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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所有的社會主義者都是不折不扣的斯大林主義者，也不是所有的伊斯蘭派都想實施神權統治。現在存在樂意按遊戲規則行事的溫和伊斯蘭派，他們應該受到鼓勵。                tvb now,tvbnow,bttvb1 [9 K3 p7 f+ O' S7 k, s8 c2 }
埃及軍隊和自由派盟友要讓伊斯蘭派明白，在該地區民主化的未來中，伊斯蘭派擁有一席之地。如果所有的伊斯蘭派都被妖魔化了，埃及社會的分歧會增大，溫和的伊斯蘭派會變得邊緣化，而埃及的政治前景會陷入泥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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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9 U% T! u3 [- t% u（埃及應吸取馬克思的教訓／《紐約時報》）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2 ~1 Y( _. V-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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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hy Nation Fail》作者論埃及局勢5.39.217.77:8898, t& G, e3 M9 D( J% B/ C  o7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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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B2 D0 o8 f( H$ i埃及臨時政府推翻穆斯林執政黨，又血腥鎮壓平民，政局一發不可收拾。《Why Nation Fail》作者Daron Acemoglu 及 James A. Robinson月初在《Foreign policy》撰文拆局，指出埃及政治的問題並非只是親西方知識份子與保守穆斯權宗教勢力之爭；埃及就如土耳其，國內的政治、社會、經濟不平等問題，太過嚴重，在民主路上要折騰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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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cemoglu及Robinson撰文之時，埃及的血腥慘劇還未發生。他們當時認為，政局要在短期內要改善，只能寄望埃及出現一個如曼德拉，有魄力、勇氣的領袖，推動包容各宗教、民族的社會。但在埃及，連半個曼德拉也找不到，「在此之前，我們只能樂觀地安慰自己，化解矛盾需要耐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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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8 `4 J: T& x8 V( @如土耳其 民主發展折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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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W2 r: V  b8 D! D, L: d他們表示，拉丁美洲的政治、經濟不平等的情況同樣存在，但絕大部會社會底層，都是居住於地方社區，對於發展不均等問題，相對上較不敏感。在埃及和土耳其，成千上萬貧窮人口聚居於城市周邊，這些都是傳統的伊斯蘭教社區，貧富差距的矛盾尖銳得多。土耳其和埃及要足夠照顧各個階層，擺平各方勢力，變成一個包容（inclusive）的政治和經濟體，難度大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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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土耳其的經驗，這類國家民主轉化過程，會相當痛苦。50年代，土耳其首次舉行民主選舉，親商界的民主黨以大多數得票，贏得選舉。但民主黨在執政後，展現專制作風，壓制傳媒言論，貪腐問題嚴重。執政10年，由知識份子精英、國內的自由派聯合軍方，推翻政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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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40年來，軍方不斷介入土耳其政治，最近一次是2007年，軍方連同部分開放派，加上憲法法院，原打算把土耳其執政黨轟下台，但憲法法院在最後一刻轉軚，土耳其的執政團體方能延命至今。今年6月，最近發生的「土耳其之春」鬧得熱哄哄，執政黨暴力鎮壓，造成少4人死亡，逾5000人受傷。半世紀以來，土耳其政局從未平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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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cemoglu及Robinson指出，埃及執政黨穆斯林兄弟上台後搞砸經濟，未能解決貧富差距，政局其實早步入60年代土耳其的困局，如此下去，埃及只能發生三種局面：第一，埃及執政團體穆斯林兄弟被軍方推翻，第二，穆斯林兄弟將埃及變為獨裁政府，第三，實現政黨輪替。如今軍方的介入，粉碎埃及民主夢，國家步入嚴重的撕裂，「埃及所欠缺的，是執政者和平地輸掉一場選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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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q" D; _( P! p; j5.39.217.77:8898他們認為，許多國家能一步一步建立政治制度，平衡政治勢力，解決困局。不過，以埃及目前時局的發展看來，短期內難有進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