標題:
飆 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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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Cool-man
時間:
2009-10-16 08:12 PM
標題:
飆 車
再過一分鐘，我就要跳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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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長在巴西的一個農村，從小就幫我的爸爸種田，唸過一年的書，就不唸了。可以說我幾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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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認識幾個字，好在鄉下孩子人人都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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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子裡有一條鐵路經過，每天都有火車走過，我好羨慕坐火車的人，也有時會幻想火車去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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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說起來慚愧，從前，我只知道鄉下地方是什麼樣子的，其它地方，我就完全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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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歲那年，我開始也在村子裡找些零工，是替人蓋房子的粗活，我這才知道，做工是可以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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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的，每次賺了錢，我都給了我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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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我在田裡做工的時候，村長帶了一個人來，這位先生穿得比較體面，他走近了我，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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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我的手臂，甚至叫我張開口，讓他看看我的牙齒。我感到有點被侮辱，可是不敢在村長面前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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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出來，因為村長是大家尊敬的人，他識字，有一部腳踏車，也常替我們解決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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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爸爸告訴我，城裡有一家營造商來鄉下找工人，他們看中了我，怪不得那位先生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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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自檢查我的體格夠不夠強壯，我本來就很強壯，最近一年，常要搬運磚頭和水泥，又壯了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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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我當然立刻答應去城裡工作，誰也不願意一輩子在鄉下種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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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裡的神父知道我要遠行，趕來看我。他說了一大堆的話，年輕人最不喜歡別人囉嗦，我已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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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他講什麼了，可是我回想起來，他曾說了一句話，他勸我不要羨慕別人，我當時不懂這是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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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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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快就懂了神父的意思，我在鄉下種田的時候，從不羨慕別人，因為大家都是一樣的，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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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伴們都不識字，也無此需要。到了城裡，當我站在鷹架上做工的時候，大多數的街上行人都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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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西裝，拿著手提箱，他們都是在〝辦公室〞裡工作的，不像我們，必需在烈日下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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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他們唸過書，會認字，我沒有唸過書，也不識字，這就是不同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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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開始羨慕別人了。我羨慕所有唸過書，會認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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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工寮裡有一架機器，領班每天都在機器前敲敲打打，也會利用機器印出一些東西。他們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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訴我，這就是電腦，我很想玩這部電腦，可是我沒有唸過書，不可能用電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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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領班告訴我，我領的薪水不能再放在工寮裡，他帶我去一家銀行。我搞了半天，才弄懂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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麼叫銀行，領班帶我去開戶，那位行員抬起頭來，對我看了一眼，立刻說：「你可以到第三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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號窗口去辦。」，原來三十二號窗口是專門替不識字的人設立的，有行員替我們這種人填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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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我事先有領班替我填好了單子，不需要去第三十二號窗口，可是為什麼行員立刻知道我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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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呢？我為了到銀行去，還刻意穿了最好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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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三個月前，我們工地裡來了一些警察，和領班談了一陣子，走了，什麼事也沒發生。原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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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地發生了兇殺案，被殺的人顯然和人吵架，對方竟然將他打死了，警察到我們工地裡來問有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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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工人晚上出去，領班告訴他工人第二天一早要工作，早就睡覺了。警察才離去，我問他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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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緣無故地懷疑我們，他說殺人的傢伙一定是個壯漢，否則不會空手將對方打死的，而我們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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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卻個個都是壯漢，難怪警察會想到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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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常常想，如果我識字多好，識了字，我就變成了另一種人，一種大家比較看的起的人。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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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我做了一個夢，夢到我在教我兒子認字。夢醒以後，我幾乎再也睡不著了，因為我知道我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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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歲，再也不能回去唸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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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警察懷疑的那件事，令我當天氣憤不已，因為我從小就是個乖孩子，從不和人打架，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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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准我的，這也是我被村長介紹到城裡來工作的原因。沒有想到，只因自己是個粗壯的工人，就被警察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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