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仔箱論壇 - Powered by Discuz! Board

標題: 王竹語作品《我的整形世界》第 6 章我送病人一首詩 [打印本頁]

作者: hukusra 時間: 2011-12-12 05:48 PM 標題: 王竹語作品《我的整形世界》第 6 章我送病人一首詩

我每週四下午要坐火車到玉里慈濟醫院看門診，習慣兩手空空，不會提個袋子什麼的，兩袖清風，自在輕鬆。
5.39.217.77:8898. A( ^, m9 p. V2 r1 T/ c$ y- X
有一天，一走出花蓮車站，奇怪，好像有東西忘了拿。過一會兒，才猛然想起：「糟了！人家送我的東西忘了拿。完蛋了，人家特地送我的，竟然忘了拿。如果是吃的，那也就算了，可是那是別人的心意。」我趕緊跑到服務台，服務台馬上打給北上列車，說第三車廂七號座位，遺留了一個東西，請送回花蓮車站。東西送到花蓮後，我才又去車站拿。

東西拿到手，我才仔細看內容。是一張裱好的圖：左邊畫著綠葉荷花，右邊題著一首詩：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 W( r3 Q/ l9 i* a3 [
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5 |5 E4 Y. L/ V2 d' B
立志濟世多積福，
大而化之勝恩師。! _# A+ a; N7 v" `
醫病整形變魔術；
一針見血淚不流。tvb now,tvbnow,bttvb2 ~( ]- I/ ?" n: O! u+ `- o

每一句的第一個字和最後一個字相連，就成了「立福大師醫術一流」。說到大師，我真的不是大師，不過是個小醫師；至於醫術，倒還有那麼一點；關於一流，那是萬萬不敢當。

看著這位病人的用心，我想起為她治療的情形。
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7 s! E$ k  L/ y
她是因為腳趾甲受傷來看我的門診。原來她家裡是開百貨行的，常常搬這個、挪那個，有一次不小心，架上的飲料罐掉下來，打到右足的大腳趾，趾甲跟趾甲床分家，一定要拿掉趾甲。
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9 h( [% h0 t" u0 f
「我不要拔！我不要拔！我不要拔！我會瘋掉。」她竟然歇斯底里起來。tvb now,tvbnow,bttvb# O  w* K3 n# j- L& }% w

我淡淡地說：「不拔趾甲，不會好。」心裡卻覺得奇怪：不過是拔個趾甲，有那麼可怕嗎？

「我上一次也是因為甲溝炎要拔腳趾甲，那是我第一次被拔趾甲，我差點哭到死，為什麼那麼痛？比我生孩子還痛！生產已經很痛了，拔腳趾甲竟然更痛？」

我不知道她所謂「上一次」拔腳趾甲是什麼時候，但是她現在說話的表情像剛逃離核爆現場，充滿驚恐。
" `0 o9 J, D/ v: p$ q8 a, s
她第一次被人拔腳趾甲，痛到崩潰，痛怕了。痛的經驗是很可怕的。拔趾甲手術很簡單，但是那種痛，會讓你非常恐懼。不是實際的痛，是你預期的痛，讓你感到恐懼。減少病人的恐懼，是醫師的責任。如果手術會讓病人痛，表示醫生沒有消除病人恐懼。我常常開刀開到一半，病人睡著了，他不是全身麻醉，也可以睡著，因為他沒事做，又不能看報，開刀中喔，只好睡覺。等到睡醒，還問我： 5.39.217.77:8898& w" I* }, u& s8 F2 |' s+ ~

「手術好了嗎？」tvb now,tvbnow,bttvb9 o. f: B* b- {9 @
5.39.217.77:8898; Q, d! O' V% _9 C7 @* O* G
「對，手術好了。」公仔箱論壇$ ]0 n$ h( v4 v4 G

一般人對拔趾甲會很恐懼，不是拔的一剎那，是對過程的害怕。麻醉藥通常要等六分鐘至十分鐘，才會有很好的作用。有時醫生不願意等麻醉藥發生效果，結果打完麻藥後就開拔了，這對病人來說是酷刑。不願意等或等得不夠久，跟醫師個性有關。; a4 S- M4 T7 R! {6 [. ]
, p) S2 E: ~' U) L# {, ]
我告訴她：「這樣吧，我給妳一個星期考慮，下星期我來，妳看自己情況怎樣，再跟我說。」

甲溝炎不能碰水，生活上很不方便。一週後，她很不甘心走進來。5.39.217.77:8898, A* L' S: S. T. Y5 @
公仔箱論壇1 u/ Y5 C" a7 }2 g
拔腳趾甲而已，這種手術沒什麼了不起，但是對她而言，免於痛的恐懼並不容易。任何人要被拔趾甲的當下，一定會很恐懼；那往往是因為對於「痛」的恐懼，已經大於對「甲溝炎」本身的恐懼。一想到痛就害怕，甚至怕到不敢想，一不敢想，就不敢醫治。醫師要消除恐懼，不是減低恐懼，讓病人心安很重要。tvb now,tvbnow,bttvb8 `2 J& ]; V1 Q) t* e
* x7 k4 e8 U/ \4 z" f: G1 w
「我保證妳絕對不會痛。」我說，「我一定會先跟病人說，我接下來要做什麼動作，用意是什麼，對病情會有何改善之處。從現在開始，請妳相信我。」tvb now,tvbnow,bttvb8 j" O" e' Z: Y

她完全不理我。我把麻醉針準備好，告訴她：「憋住氣──對抗驚慌──深呼吸──憋氣！」麻醉針頭刺下去，注射局部麻藥。第一針一定會痛，那沒辦法，因為針頭刺進去。tvb now,tvbnow,bttvb. E+ j* I$ V8 k4 _" D

我又問：「好，再吸氣，憋住。還可以嗎？」她閉上眼睛，死命點頭，我再問：「可以喔？再深呼吸，再憋住。可以嗎？可以。」我幫她回答了，慢慢推針，推到底，麻醉藥打完了。
公仔箱論壇8 X' M& F& `8 r$ ?% t
她慢慢睜開眼，深深吸一口氣，問我：「你打完了？」

「打完啦！我就說不會痛吧。」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 B6 Q1 i0 ?9 K' \, F8 N$ k  H

「現在呢？」
公仔箱論壇* z2 F# K  T* ~# M$ w0 f
「等一下，等麻醉藥發揮作用。」
1 f; i7 U6 B/ r9 }' E4 Z
她大概想放鬆心情，隨便找個話題：「你怎麼會選擇醫生做為職業？」5.39.217.77:88984 [7 ~' M8 [- l! o7 I6 t  c" x

「是醫生這個職業選擇我。」: K" @- i- ?; f6 g3 O
5.39.217.77:8898; T4 Z0 O+ M) ?+ W$ g+ R; r4 |+ Q' R
「你是整形外科醫師，那……你做很多美容手術吧？」5.39.217.77:8898  ^9 j8 D5 N% }1 I

我輕輕一笑，「我猜妳是想問割雙眼皮？拉皮？抽脂？事實上，它們只是整形外科裡的美容醫. S5 p) D8 d. {, K% @! j+ T) w$ \5 U
學的一小部分，整形外科除了美容醫學，還包括顯微手術、燒燙傷治療、先天及後天性組織缺陷之重建、各種傷口治療、疤痕治療等。」tvb now,tvbnow,bttvb% H1 a/ N' S; K4 ?3 z7 b

我看了一下她的腳趾，「痛嗎？」

「還有一點痛。」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5 j7 e# ?. D, S( O  F  \( w0 w
tvb now,tvbnow,bttvb; h- ^' u- k" V4 }, N( i
「好，那再等一下。」tvb now,tvbnow,bttvb+ z' y; ^) B# E% C  Z5 d
tvb now,tvbnow,bttvb5 ?  h: Y; I0 E
她表情終於輕鬆不少，跟我說：「你很會當醫生。」tvb now,tvbnow,bttvb3 ^, I* `. {/ d7 Z5 S
公仔箱論壇% M, h2 G6 j. f, P6 y
我只有苦笑：「就我這一行而言，這不是讚美。曾經不只一個女病人問我，為什麼女人都把錢拿來整理門面，而不用來整頓大腦。」

「因為那是男人最後注意的地方。」她毫不考慮回答，又問：「有人說，整形手術只是滿足個人幻想，你同意這個說法嗎？」
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 s+ |2 v( p) o7 o  r3 B
「每個人都會幻想，但是要付諸行動就需要勇氣。最美莫過於自然美。」她頻頻點頭。
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 Y/ ~- Y6 B9 C$ O$ M; Y
我說：「很多人想做美容手術又不敢，考慮了半天：怕說整不好嘛，花錢又受罪；整得好嘛，又怕人說自己是人工美女；更怕有人說，因為年輕整過形，將來只會老得更快，老了會更醜。」

「什麼？年輕整過形，老了會更醜？」
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1 N, t' e. g1 m1 b& q1 J2 b7 F1 H
「我不知道，但是整形讓人有自信，這的確是事實。人們想改變自己，我只是幫助他們。整形讓人們更滿意自己，甚至出現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奇蹟。」

「女人當然希望自己是美麗的，我雖然結婚生子了，還是很愛美的。愛美無罪，難道美麗會傷人嗎？」. g3 F1 _, [. |! O; v1 D4 s8 o
公仔箱論壇5 O$ U( f' C: G5 B2 L# f
「不會傷人，會害人。如果妳從小只被稱讚漂亮，妳會錯過很多機會。」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8 v4 V$ H8 C# |5 L1 ?

她低頭沉思了好久好久，最後才說：「也許吧，但是漂亮的女生不論在職場或情場上，都比別人有太多機會了。」頓了一頓，又說：「女人再怎麼漂亮，一定要認老，因為就算再怎麼漂亮也會老，歲月不饒人。」5.39.217.77:88985 Z) m+ q4 Z9 x- [+ O- d, ~: w- D
/ D, h, Y& S0 s  `* w5 B
「對，歲月不饒人，皺紋不饒女人。」7 O! {7 j4 z( Z! L9 S% C

她終於笑了一下，「我可以引用你這句話嗎？你應該去當脫口秀主持人。」
. `. f% O; n; D$ V: `) M
「我也想過，後來發現醫學界更需要我，所以我選擇當醫生。」

「演藝圈的損失卻成了醫學界的成就。」

「妳是一個很有智慧的女人。」5.39.217.77:8898* u/ B8 _& p6 D6 \8 l% L
公仔箱論壇8 P# y( _4 b9 F9 J! H$ q4 v( m" L
「隱藏自己的智慧需要很高的智慧。」
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 K/ T2 N$ I, g& S+ x
「的確不易。還痛嗎？」tvb now,tvbnow,bttvb1 H6 `9 G4 x, o  ^) J" Z
tvb now,tvbnow,bttvb# I4 B/ {8 s0 l. g" C2 h
「不痛了，完全不痛。」
9 V" g2 N. f, m' {6 O
我不喜歡等待，但偏偏世上許多事情就是需要耐心。當你養成耐心時，你已經做成很多事。
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 I7 m2 _0 \9 B+ V5 f$ L2 ^
麻藥已經作用了，我告訴她，我要開始拔了。拿起一支止血鉗，她一看到鑷子，全身立刻縮在一起。, M/ [6 r3 Y/ w1 f; Z
( @' u" j  m# v* B% x8 @
有句話說「喜怒不形於色」，但是人們對於最恐懼的事，一定會直接表現在臉上。我裝作沒看到她極度害怕的樣子，隨口說：「有一次，有個十九歲的女生來我門診，叫我幫她削骨。她說，她的臉太大了，講手機的時候非常不方便。我覺得奇怪，忍不住問她，臉大就臉大，講手機照講，有什麼不方便？她說男朋友都以為她故意掛電話。因為她臉太大了，每次講手機都會壓到鍵盤。」

她仰頭哈哈大笑，回過神時，我把鑷子舉高，上面多了一塊血淋淋的趾甲。前後不過兩秒鐘。

我叫她手壓住止血，壓二十分鐘。tvb now,tvbnow,bttvb+ ]( A6 j) s: [+ E" W
2 }' ]; Y& y" f' U
「我不知道拔指甲可以這麼輕鬆。」她還是略帶驚恐的表情，但是已經如釋重負，大大吐了一口氣。

兩週後，她來複診，送了我一張裱好的圖，上頭還題了詩。彼以詩來，吾以詩往，我詩性大發，也寫了一首詩回贈：3 y% a: Y+ W  p$ C. K; z9 |: p

明月星辰似如玉，0 x. l+ g/ J/ z. O" K! R/ p$ o% i
畫樓雅作巧比喻。
身無經歷難釋疑；5.39.217.77:8898; i# j: v- o8 V9 o# F  Q
心慈念善好生意。
公仔箱論壇0 ?* ~! c* s- {5 D: c) E
她叫甄明玉，好像紅樓夢裡的人物名字。明眸皓齒，其人似玉，我把她的名字「明玉」拆開，成了第一句「明月星辰似如玉」；「畫樓雅作巧比喻」是感謝她這麼用心，做了一首「隱題詩」給我，「隱題詩」就是詩沒有題目，把詩的第一個字連起來，就是題目。「身無經歷難釋疑」是說，她沒有經歷過「無痛拔趾甲」，所以對於第一次被人拔腳趾甲的痛苦經歷，一直無法釋懷。「心慈念善好生意」是因為她家是開百寶行的，所以希望她生意越來越好。tvb now,tvbnow,bttvb* F2 G8 ~* M# m1 i3 r

我自己也怕得甲溝炎，因為非常痛，而且別人打麻醉藥未必像自己那麼輕柔。小小一片趾甲，會造成病人如此恐懼，實在令人不可思議。醫院給人的感覺本來就已經讓人不舒服了，病人需要安撫、鼓勵、保證，醫生一定要給病人安全感，降低他的恐懼，放鬆他的心情。
----------------------------

福哥的醫學小辭典
tvb now,tvbnow,bttvb0 n/ K9 o& Y* T' A' @; D
甲溝炎
tvb now,tvbnow,bttvb: `9 @& F" A+ k2 ~- b+ [8 q
鞋子太緊，或是穿高跟鞋、尖頭鞋、巫婆鞋等，趾甲床空間會因為受壓迫而變窄；或是腳趾甲沒有剪好，鞋子從外面壓迫，趾甲只好往內長。趾甲本來應該往上長，往內長卡到肉，就是甲溝炎。

歡迎光臨公仔箱論壇 (http://5.39.217.77:889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