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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經濟政策是否不負責任? 雷鼎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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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felicity2010
時間:
2010-11-10 08:58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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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經濟政策是否不負責任? 雷鼎鳴
本帖最後由 felicity2010 於 2010-11-10 08:59 AM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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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經濟政策是否不負責任?
雷鼎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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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全球化及資訊爆炸的年代,政經思潮往往變得很快。金融海嘯伊此,各國病急亂投藥,紛紛採用
凱恩斯擴張性的財政政策刺激經濟,但不用等到他所說的「長遠而言,我們全都已死」;不到兩年,歐美政府的財赤危機已經是此起彼伏。凱恩斯的故鄉英國率先放
棄凱恩斯,新成立的聯合政府改為實施緊縮政策,大幅削減開支,要在四年內把現時佔
GDP
超過
11
%的赤字,減低六個百分點至
GDP
的
5
%。英國做法雖然正
確,但出手之狠,可能頗有後遺症,例如大專教育資助要削減四成,人文學科經費的減幅更遠超此數,不利國家的長遠發展;有意在未來幾年到英國進修文科的學
子,可能要改變計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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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人社會
釐清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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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奧巴馬政府雖仍擁抱凱恩斯,但民主黨在月初的中期選舉慘敗,也已顯示國民並不欣賞大政府的一套。特別值得注意的是,並非政黨的茶黨(
Tea Party
)在大選中的勝利。茶黨似乎頗為民粹,其部分對社會議題的觀點帶有反動色彩,它的代表人物佩林(
Sarah Palin
)時有反智言行,但
CNBC
編輯單泰理(
Rick Santelli
)引發茶黨運動爆發的一段言論卻使不少美國人十分受落。單泰理
2009
年
2
月
19
日在芝加哥期貨交易市場一段即興評論中問:「你們當中有
多少人願意替因多建了一個浴室而付不了賬的鄰居代繳物業按揭?」在前一天,奧巴馬剛宣布會動用
750
億美元納稅人的金錢,救助那些可能會斷供按揭的業主
(亦即單泰理口中的「失敗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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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泰理提出的問題能夠撥動不少美國人民的神經線,當中必帶有更深層的意義。當別人沒有盡好自己的個人責任審慎理財時,政府或社會憑什麼可以要求納稅人要負上社會責任救助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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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若用黑格爾、馬克斯以降,至毛澤東所熟悉的辯證法去分析這個問題,「個人責任」與「社會責任」可視為可以互相轉化的矛盾對立統一。「個人責任」
強調自己管好自己,不要倚靠他人;「社會責任」則重視利他主義。兩者含意不同,在一定條件下可良性互動,但也可互相排斥。倘若人民不肯自力更生,不管「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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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責任」,只是伸手向政府拿取好處,那麼也不會有多少冤大頭會願意盡「社會責任」救助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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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反,如果社會中自強不息之風盛行,每個人都肯自我奮鬥,就算有人因際遇無常遇上不幸,別人也會樂於負起血濃於水的「社會責任」幫助他們。同理,若
人人自私自利,只求犧牲別人完成小我,那麼大家都會把時間花在計算別人、搶奪利益之上,不會做好自己本分。但如果大多數人主動地真誠地認為貢獻社會、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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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人是應有道德,那些不理「個人責任」之輩會感到無地自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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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會能否趨向和諧,相當程度地是看政府是否有能力建立使這兩種責任良性互動的環境,而不是設置造成兩者排斥的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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財赤高企
危險訊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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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政府處理「個人責任」及「社會責任」的矛盾並不成功。美國住在城鎮大街(
Main Street
)的納稅人,不會高興見到他們的稅款是用來救助不負責任、但仍可大魚大肉的華爾街基金經理,也不會願意替沒有審慎理財、只懂瘋狂消費的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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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賬;但美國的大政府財政政策卻要強制他們這樣做,並把這做法看成是他們的「社會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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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在金融危機開始時,不少人因害怕危機擴大,不通過奧巴馬的救市方案便大家都會玉石俱焚,所以肯支持。近兩年過後,
GDP
雖是穩定下來,但這不見
得是財政政策的功效,因為在近萬億美元的救市資金尚未動用時,市況早已探了底(這筆錢到今天仍有三分一未動用);至於人民最關心的失業問題,卻仍在
9.6
%的水平高企,而據奧巴馬本來的預測,失業率應早已跌至
8
至
9
%之間。財政政策雖無實效,但美國人民要埋的單,數額卻是驚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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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聯邦政府剛過去的財政年度財政赤字已高達
1.42
萬億美元,這是很危險的水位,但未見有回落迹象,美國反而有人鼓吹要繼續增加開支。美國政府的
總欠債到今年
11
月
6
日止,已上升到
13.73
萬億美元,並且以每日
41.6
億的速度上升,等於平均每個美國人欠債
44375
美元【註】,他們能不驚心
乎?美國人民要承擔將來還債的「社會責任」是愈來愈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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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恩斯主義者並不認為赤字預算有問題,他們相信經濟衰退由人民消費不足所造成,既然他們不肯消費,不如讓政府替天行道,代為用錢,反而會推高經濟。
但金融海嘯的根源正是美國人過度消費,無力還債,現再刺激消費,怎會不是飲鴆止渴?日本政府今天的欠債等於
GDP
的
200
%,三倍於二十年前的比例,可見
這二十年來日本使用赤字預算用力之大,但日本經濟「衰足」二十年今天仍毫無起色,可見財政政策收效之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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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府出手
主持消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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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魯明(
Paul Krugman
)也有為赤字預算辯護。他正確指出經濟學家熟知、但外行人時而誤解的一項常識
——
欠債多少並不決定整體社會的收入(及財富)。這個道理簡
單,有人要借錢便必定有人肯借才行。甲的欠債會成為其債主的資產,互相抵消後,社會的整體收入及財富因而沒變。人民買了政府債券,少了現金,但多了債券作
為資產,不會覺得自己窮了,也不會因而減低消費,但政府卻可把借來的錢用掉,總體消費由是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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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類辯解十分陳舊,出發點正確,但結論有漏洞。我記得讀過一個以梅鐸(
Bernie Madoff
)作的比喻,印象中是芝大的郭昆(
John Cochrane
)所提出的。梅鐸曾是納斯達克(
NASDAQ
)的主席,去年因為商業詐騙而判入獄一百五十年。梅鐸用的是「龐士詭計」(
Ponzi Scheme
)的方法,他向不少客戶訛稱可替他們投資,並有豐厚回報,但收了他們的資金後實際上卻沒有進行過什麼投資。客戶贖回資金時,他照付如儀,只要
新加入的資金大於流出的資金,這方法便可繼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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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鐸的角色有點像政府,他收到錢後,因為怕東窗事發,所以拚命消費,就算將來被捕,也算早已享受過奢華生活,不枉此生。他的客戶有如買了政府債券的
納稅人,並不知道自己的財富其實已「凍過水」,所以不會減少消費。既然如此,社會上若多幾個如梅鐸般的騙子,社會總體消費自會增加,「有利」經濟,所以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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鐸應被視為救市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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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鐸當然不是什麼英雄,他的客戶在不知真相時或許會如常消費,但到知道自己的財富已經無影無蹤時,只能淚眼看蒼天,無錢消費。梅鐸的把戲只是用欺騙
的方法,把別人的消費變成自己的消費。同理,政府用赤字預算也只是把人民的消費力轉為政府作主的消費;就算政府能力高超,用別人的錢時效率奇高,沒有浪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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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點困難得很),也不見得納稅人會認為政府是替他們盡了「社會責任」。款項若落在一些沒有盡過個人責任的人身上,納稅人會更加覺得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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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策胡搞
別國受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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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政府不負責任尚有另一層面。眾所周知,美元是世界儲備貨幣,而美國亦從中得到巨大的利益。但提供儲備貨幣的政府,其最重要的「社會責任」便是不
搞胡亂的貨幣政策。年前美國搞第一期量化寬鬆時,確有必要,否則美國及世界的經濟堪虞,正如腸胃不適時服點瀉藥可能有效,但多服幾劑反而有害。過分的擴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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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貨幣政策救不了失業(此點近數十年來關於菲利浦曲線的研究早有證明),卻會引起通脹及美元貶值,禍及以美元作儲備貨幣的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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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陰謀論的角度看此問題,美國的政策軌迹似乎是這樣:赤字預算不妨進行,欠債多也無所謂,美國人若因害怕交稅而反對,便可開動印鈔機把債券買下。這
會帶來通脹及美元貶值,用美元儲備的國家利益受損,但這等於後者替美國人的揮霍消費埋了部分的單,減低美國人的損失。同一時間,美國政府又要別國繼續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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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債券,並要她們把自己貨幣升值;此點被美國視為別國當盡的責任,但自己卻大印鈔票支付本國的財赤,置國際「社會責任」於不顧。不過,這種政策絕非可以無
限止推行,美國若做得過分,美元的信譽將會下降,其維持儲備貨幣的能力也會不保,美國利益必會受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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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政府若要甩掉不負責任的帽子,最好的辦法是仿效英國的審慎理財,把開支緊縮幾年,減低財赤,量化寬鬆也適可而止,這樣美元的地位反可得到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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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網上有美國政府欠債比率的實時數據,不一定完全準確,但大概可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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