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內地] 昆明男子7年牢坐完才受二審因書記員忘交上訴狀

我們很難想象，一個人牢都做完了，才來對他進行審判。昆明陶雲江案正是如此。17年前，他因詐騙罪被判刑，提起上訴，沒想到上訴狀石沉大海。服刑7年出獄後，陶雲江四處上訪，案子才引起重視。昆明中院公開回應：上訴狀是因為昆明中院的書記員工作失誤沒有及時上交。

然而又10年過去了，他的案子經過多次開庭和審理，仍無果。前日，昆明中院舉行此案二審的庭前會議，卻因為陶雲江情緒異常激動，會議不了了之。既迫切希望開庭，又排斥開庭，這是怎樣的一個矛盾體？8 x5 I& Y) }( N" g9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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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開庭後，我們來到位于昆明幸福家園小區的陶雲江家。30多平的一套廉租房，是他多年上訪得來的一點點回報。本就狹小、算不上整潔的客廳，被兩口巨大的木箱佔據，這是他的保險櫃，裏面放的全是案件材料，櫃門用兩把小鎖緊緊地鎖上。5 k- h7 `4 N' M3 `! M9 K! C7 b" J

陶雲江很健談，情緒起伏很大，激動起來，會敲桌子砸板凳，平靜的時候，會看著你的眼睛認真地講，極具親和力。5 U4 m: d+ @  N9 L

對話持續了4個小時。陶雲江的矛盾更是顯露無遺，他罵某些法官，又認為他們可以原諒。他萬分痛恨當年忘記交上訴狀的人和“當年打自己的人”，又覺得他們也是身不由己。他抱怨官官相護、社會不公，也相信“一屆不行，下屆始終會有好人上臺”。矛盾、偏激的背後，記者看到的是在17年“螻蟻生活”背後，一顆糾結而受傷的心。公仔箱論壇, F' A( e; n7 v0 w: E4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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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都坐完了還叫我被告人”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 \, a! y& e& A1 G

16年後，陶雲江案于去年在昆明中院二審開庭。庭審中，陶雲江情緒激動，數度失控，稱自己無罪。甚至與法官對喊起來，審判長無奈宣布休庭。一年後的昨日，法院再次召開庭前會議溝通，陶雲江仍然情緒激動。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 |$ F9 Y* r! p' }' D.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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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南信息報（下稱雲信）：每次開庭時，你情緒有些激動，為什麼？tvb now,tvbnow,bttvb8 V7 u: t9 X( K7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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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雲江：控制不住了，牢都坐完了還叫我被告人，真是好笑。這不是刑事案件，沒有刑事被告人，更沒有罪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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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信：之前官渡法院重審時，聽說好幾次也是因為你情緒激動休庭了，這樣拖著不是害到你自己嗎？5.39.217.77:88985 P* ^; a; D* O,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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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雲江：每一次激動都是他們說話不得當，把我直接當成罪犯對待！牢都坐完了才來審判我，你說這合理嗎？！8 [) f% U! V! H: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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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信：你覺得自己沒有受到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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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雲江：我一開始態度是很好的，我也決心管住自己的情緒。但他們說我是犯罪分子，說我不服審。我能不激動嗎？一口一句陶雲江借錢陶雲江進賬陶雲江花錢，可是這些材料上全部簽章都是單位、簽字都是單位領導，怎麼就算在我這裏？這些都是證據，要靠大家來對質，那法院一開始就認定了，我還對什麼質？5.39.217.77:8898, A; @- f$ F5 ~/ q0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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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信：你覺得應該怎麼稱呼你？5.39.217.77:8898, L8 h1 `, e  |

陶雲江：是再審中的上訴，這個階段只能叫上訴人。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 ~9 }' l' E5 D- q! x. u9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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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信：為什麼對稱呼這麼在意？tvb now,tvbnow,bttvb  `. L$ I; g% a  ]8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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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雲江：這是在審案子，能疏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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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信：出來以後有人叫你勞改犯嗎？5.39.217.77:88988 i+ H3 `% a4 u) d+ E( Y7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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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雲江：叫，很多人叫。後來我就隨身帶著公司的刊刻證明，誰一叫就給他看，我沒有私刻公章，是公司決策的。他們一看，就變成叫我冤枉鬼、倒霉鬼。tvb now,tvbnow,bttvb3 X4 O' G7 o* F9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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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信：就是說，你還沒習慣“勞改犯”這個稱呼？

陶雲江：對，從沒習慣，因為我一直都說我是無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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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信：再審、重審的判決書、裁定書上都沒有寫過上訴狀丟失這段經歷？6 ^! X) `3 S- m2 o

陶雲江：沒有，他們怎麼可能給你寫！我要求他們寫，他們不寫。我還要求把97年的上訴狀拿來給我宣讀，他們只說了一句“書記員弄丟了”了事。5.39.217.77:88987 O; Y( g2 a( ~4 }; j8 o4 Q- W: d" a

雲信：那你覺得對你的案子應該怎麼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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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雲江：既然他們承認錯了，應該直接改判，不是拖這麼些年。就算是啟動再審程序，那直接判就行了，為什麼還要發回重審？其實我也不怪他們法官（語氣軟下來），領導讓他們這麼判，他們能不這麼判嗎？) {1 ]$ D5 p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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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信：到現在為止有沒有人跟你道歉？4 ~. p$ G) b/ C& X( @. {' T

陶雲江：道歉的話沒說過。只是法院、政法委的來家裏，送了點米和油，做過安撫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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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你被人家這樣打過，死你都不會忘”5.39.217.77:88984 N2 s  j) s&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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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指控，陶雲江涉嫌以小哨建築經營公司的名義，私刻印章，簽署開遠一項舊城改造合作開發協議，並用此協議詐騙了水泥廠等多家資源單位的40余萬元。除了在公安機關的口供外，陶雲江一直否認指控，且強調自己遭到了刑訊逼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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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信：你的上訴狀是自己寫的？公仔箱論壇/ W& h& S( Q3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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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雲江：是的。這麼多年，我都在研究案子，查了很多證據。: h( n: }, ]7 }) y2 M& a) Q& I2 V

雲信：你這些年來在法律方面已經很專業了？

陶雲江：我以前就是學法律的。我在昆明機床廠技工學校畢業後，分到五鈉廠作車工，就是用銼刀打毛邊。我在廠裏報名，考上了司法廳的電大班，學了兩年法律。不然我那天不會頂著他們整，我知道頂著他們整沒好處，但是沒辦法，我不懂就算了，可是我懂，我沒辦法忍受。tvb now,tvbnow,bttvb. N2 I- S' p% R' `. \4 c

雲信：你做過法律工作嗎？

陶雲江：這個說來話長。我一邊零散幫別人接點案子，一邊打點零工。後來就認識了楊崇德，處成兄弟，拜把子。1994年我正式到他的公司做經理，妻子也去他那裏做出納。. f" A& `! M" ?& o7 u" d

雲信：你是在羅平被抓的？之前有徵兆嗎？公仔箱論壇! q% e" E# b' J. z' _/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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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雲江：沒有一點徵兆，之前一直以為只是公司欠款的事情，民事上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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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信：連你妻子當時也做了控方的證人？  ]& t) y1 g% D8 W7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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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雲江：她是被逼的。我被抓了，她去羅平幫我拿小哨企業辦的那個執行令，我們是鄉鎮企業，執行合同要企業辦出證明。就是說，政府都出證明了，那就不能說我私刻公章。; S8 M1 ^, b3 j/ |" j* C0 u4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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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信：她把證明取來了嗎？( L0 v" m0 p2 X- N#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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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雲江：後來我就天天蹲在派出所等我媳婦的消息、左等也不來右等也不來。沒想到那個姓王的警察就拿著我媳婦的證詞來了，說你別等了，你媳婦招了，你沒有證明了。我一看證詞，問：刻章有沒有經過領導同意，她答沒有經過。壞了，我知道她肯定是被打了。tvb now,tvbnow,bttvb* W. y' l& g0 T3 `8 d- x" [1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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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信：你相信她不會出賣你？

陶雲江：對，我相信她。她把七八月大的小女兒放在一個朋友家，自己去法院交材料，剛進法院就被公安抓了。她肯定著急出去，而且我本人都被打了耐不住，何況女同志。tvb now,tvbnow,bttvb  U8 o- g! t! j1 Q3 V; P*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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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信：你憑什麼判斷她也被打了？" c: B- K9 a& b6 w0 U: h' u

陶雲江：她也和我一樣，脾氣倔，不打她是不會那樣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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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信：你一直在強調你遭到了刑訊逼供？

陶雲江：是，就在小哨派出所一上樓右手邊第一間辦公室。要是你被人家這樣打過，死你都不會忘！那個鋼鐵折疊凳，一下子敲在我脖子上（邊說邊比劃）。從後面踢我的腰，讓我跪在地上。讓我這樣雙手吊著，一直吊著，不分白天黑夜，有時屁股下給你塞把凳子讓你坐著睡一下。tvb now,tvbnow,bttvb9 i- `3 z% [! F1 n8 ^7 @* G!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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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信：後面你就“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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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雲江：他們追著問我作案工具是什麼？作案工具是什麼？我熬不住了就隨口說了銼刀，口供上的“銼刀刻公章”就是這麼來的。但是你想想，這麼鈍的銼刀能刻出公章嗎？（拿起桌上的銼刀刻給記者看）。最後按了手印，真是不按不行了。

雲信：後來開庭時你就翻供了？公仔箱論壇9 q  b& E! U, r9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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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雲江：我在公安的預審科就翻供了。當時有個西南政法畢業的小夥子跟我談話，這個人有良心，關鍵信息給我如實記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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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沒有二審，咋就去監獄了”

1997年7月，官渡區法院一審判處陶雲江有期徒刑10年。陶雲江在看守所裏接到判決書的第二天，即寫了上訴狀，並請民警遞交。此後，上訴狀如石沉大海，他被投進監獄，直到2004年，刑滿釋放。. ^  v% C6 H# m)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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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信：什麼時候拿到判決書？: E% S1 ]) D* \6 z* d7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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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雲江：1997年8月27日，在官渡區看守所接到的。

雲信：你第二天就寫上訴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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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雲江：第二天就寫了，我跟管教借了紙筆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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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信：後面沒有二審，你被轉到監獄的時候，你沒有跟警察說嗎？5.39.217.77:8898, x- U5 v  G! R1 K: M

陶雲江：我說了，通知一貼出來，我就蒙了，跟管教說，都沒有二審，判決都沒拿著，咋個就去監獄了？他們說不知道。公仔箱論壇  V# u1 \% S& o& l

雲信：通知貼出來多久後就被轉移到監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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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雲江：幾天吧。

雲信：你沒有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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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雲江：咋個敢反抗啊？讓出來麼就出來，讓上車麼就上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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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信：就是說你那時已經接受了這個結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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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雲江：也沒有，車上我告訴他們我的情況，他們說先去監獄，會幫我向上反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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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信：後來幫反映了嗎？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8 X" H0 g: ]$ t1 R%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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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雲江：幫了。後來到小龍潭監獄，那個張管教特別好。我一進去就寫了控告信請他送出去。左等也沒消息，右等也沒消息，我問他你到底有沒有幫我交上去，他說我確實交了，你相信我。

雲信：後面你一直在寫控告信？# l1 L% M! L- x, u8 F8 ?& O2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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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雲江：一直在寫，控告信、申訴狀，情況反映，各種材料都寫。托過管教，托過刑滿釋放的犯人。中央到地方的各個機關，都帶了。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 n, \" W$ z& g9 S. B$ z

雲信：一直沒有結果？

陶雲江：沒有，石沉大海。一開始還經常纏著管教問有沒有我的回信，後來次數多了也不抱希望了。

雲信：那怎麼還一直堅持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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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雲江：我心裏有一本賬，等我出去找到公司公章的刊刻證明、企業辦的執行令。只要找到這兩個證據，我就一定可以沉冤得雪。公仔箱論壇2 q  B0 h* s8 P) N1 x$ f# T;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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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信：你想靠自己去找？而不是靠公安或者法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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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雲江：是的！只有靠自己，只能靠自己了。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  n' L; g/ [) E. P5 m6 G7 t3 T

“一屆不行，下屆始終會有好人上臺”& S8 H$ [3 ]) E; ?- @! [

2010年8月，昆明中院就“陶雲江案”召開新聞發布會表示，當年陶雲江的上訴狀確實已送達，但因為書記員的疏忽，沒有送到相關法庭和法院。並表示對出錯的書記員要處理，陶雲江還可申請國家賠償。

雲信：你在裏面呆了7年，減刑3年。為什麼給你減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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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雲江：以前我是沒有申請的，因為申請一定要配上認罪書，我從來沒有寫過認罪書。後來是杜培武案出來了，雲南省有個政策，減刑申請可以不要認罪書tvb now,tvbnow,bttvb& N# L) T4 X. L* @: v# o4 [# I
了，管教讓我寫我才寫的。

雲信：管教對你怎麼樣？

陶雲江：好的。張管教問我：陶雲江，你告了那麼多，你到底冤不冤？我說我真的冤！他說你別多想了，趕緊出去再說。他們可憐我是個殘廢，後來給我混了個“紅袖套”（監獄裏協助管教管理犯人），一個牢友還帶著我去挖草藥，幫我看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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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信：你這些年身體一直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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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雲江：現在身體不好，頸椎壓縮、變形了，腦供血不足，容易頭疼、暴躁。我被他們打殘了，腰神經壞了導致右腿跛，是三級傷殘（說著拿出殘疾證來給記者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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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信：你2003年出來後就開始上訪了？% ?- Q5 u: W$ p5 R3 F2 ?

陶雲江：先是找證據。老天有眼，我終于找到了我要的那兩份證明。這才去上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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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信：案子什麼時候被引起重視？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  e7 _. B. \% q9 N  [6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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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雲江：2006年，趕上公安部發布大接訪政策，公安廳的一個領導接待了我，特批了我的案子。後來就順利了些，昆明市人大發函到中院，中院的一個領導親自接待我，說案子有問題。5 t3 Q5 ?4 f+ q4 ^: I0 T

雲信：當時什麼心情？看到希望了？公仔箱論壇4 o. T! k/ Q0 Z# S1 i

陶雲江：有希望了，心裏有數了，覺得只是等待的問題。也很感激，這個社會還是有好人。) v8 T2 `: q- `) Z7 m5 {/ z! \: \

雲信：後來又拖了那麼久還沒得到解決，會不會失望了？tvb now,tvbnow,bttvb# U% R: D8 K. q  n/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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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雲江：不失望，一屆不行，下屆始終會有好人上臺，我放得遠，我已經等了那麼多年，不在乎這幾年。

雲信：你什麼時候知道上訴狀石沉大海的原因的？5.39.217.77:8898* T3 k! `' j; ?: l)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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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雲江：是2010年看報紙上登了，中院開新聞發布會說是書記員工作疏忽忘交了。公仔箱論壇! ^) L3 G5 j+ P; U6 E!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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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信：當時什麼感覺？5.39.217.77:88983 M! C/ T; ^+ g9 K% O& y8 R

陶雲江：這只是一個借口。) h$ V' {# v: J

雲信：為什麼覺得是借口？* y6 H" L6 U$ S* s( e) a

陶雲江：2006年，我根據官渡區公安局給的一個回告書，查到具體中院是誰收的上訴狀，後來就去親自找那個人了。這個人現在好像是法官了。他說他交了。而且我查檔案時看到，和我同時期的官渡法院的上訴狀有5份，唯獨我的沒有。別人的都交了，為什麼唯獨我的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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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個家庭很不幸”$ Y& e/ m# o6 Q2 c0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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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雲江入獄後，妻子不幸染上毒癮，家庭離散。坐牢7年出來後，陶雲江傾盡全力上訪，花費10年時光為自己及家庭“討回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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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信：你進來後你媳婦一直幫你上訪？公仔箱論壇% Z+ X# n. s5 ?" e( f) j

陶雲江：是的，她為了湊路費跑法院跑人大這些，為了找關係，她跟過一個吸毒的男人，後來就沾上毒癮，所以我這個家庭很不幸。但是她是為我的事才這樣的，我不埋怨她。

雲信：那為什麼後來還是離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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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雲江：我不離的話，我這個勞改犯的帽子她摘不掉。一離婚嘛，她跟勞改犯沒有牽連了。我都被打殘廢了麼，也養不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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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信：她現在過得好嗎？

陶雲江：現在在省外打工。去年開庭我本來是要讓她回來的，但法院不傳證人，她回來也沒用，而且也沒有路費。就是法院一個證人都不傳，我才生氣了，沒有證人審什麼案？公仔箱論壇( |7 m7 Q/ @  x# N+ C* k  q4 o!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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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信：她毒癮戒掉了嗎？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8 X: u0 W3 v0 d*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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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雲江：現在戒掉了。公仔箱論壇) M( r: ?$ l7 W/ N0 ]+ k  V

雲信：你進去了，她又染上毒癮，兩個女兒怎麼辦？

陶雲江：小的那個岳母帶，大的我母親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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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信：她們當時有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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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雲江：小的只有7個月，大的有2歲。岳父也不在了，岳母就背著小的這個去給人擦皮鞋，賺一口吃的。大的嘛，我母親有一點退休工資。

雲信：娃娃過得很苦吧？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 F, d6 Z+ h5 k7 v- g, d: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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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雲江：孩子換了好幾個學校，在過羅平，在過昆明。我幾個弟兄子妹去外面打工寄錢回來給她們讀書，全靠他們幫我養了。馬街小學的老師同學，也會給點衣裳褲子。以後要是翻案了，幫助過我們的人，我一定要重重感謝他們。5.39.217.77:8898" Y& a% t2 E6 V, E*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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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信：你出來的時候，都認不出來兩個女兒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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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雲江：認得呢。自己的娃娃嘛認得的。我出來前一兩年我姐姐還帶她們來見過我。公仔箱論壇; _1 j; P' W& `2 m" i/ I; L: U" j

雲信：她們認得你嗎？

陶雲江：我出來見到她們時已經是晚上11點多，她們已經睡了，她外婆去叫醒她們。大的那個認得我，叫了一聲“爸爸”，“咚”地又倒下去睡了。第二天她們去上學，我認不得娃娃沒有吃早點的錢。我去買肉買菜，回來炒了三個菜，又沒有桌子，就支起一個簸箕當桌子，兩個娃娃就左一筷子右一筷子地夾小炒肉，最後連湯都搶著吃了。

雲信：你才知道娃娃過得太苦了？公仔箱論壇+ c2 s/ e0 j; b8 K6 d' f( g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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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雲江：是啊。那幾天剛好到五一節，我帶著兩個娃娃出去，說爸爸給你們買點學習用品。她們說爸爸沒錢，不用了。我說爸爸有錢，就帶著她們去。買了東西後，給她們買了蛋糕。兩個娃娃說這就是蛋糕啊，她們根本認不得什麼叫蛋糕，從來沒吃過……（哽咽，眼睛濕潤）公仔箱論壇; ]. i2 |2 G5 F  m) y5 G#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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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信：現在大女兒已經上大學了，你高興嗎？

陶雲江：太高興了！她也說過，爸爸我不讀了，沒得錢，我說咋個都要讀，爸爸去要飯都要讀。就是因為我沒有錢，她的分數可以讀省外的大學，但就是沒錢，報了省內的。5.39.217.77:8898/ {, S5 k; t) [2 B7 ]; F# y  ^

雲信：她為什麼選擇會計專業？

陶雲江：原來她想學法學，說她要為爸爸申冤。後來我不許，我說你爸一生已經毀了，你一生不要像我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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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信：後來她自己選了會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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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雲江：嗯，可能覺得我的案子涉及財務方面的問題，她想學了幫上忙。大一放假，第一天就去幫人擦皮鞋去了。

雲信：你有個很懂事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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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雲江：小的那個也是，她也要跟著她姐姐去。我不讓去，她還太小，她學習也很好，在班上數一數二，今年6月她要參加高考了。說這些年就是這兩個娃娃在撐著我啦，要不然我早就倒下了。tvb now,tvbnow,bttvb1 Y8 T) h. F* \% R9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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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恨了”

昆明中院啟動審判監督程序後，陶雲江同時為7年的“冤獄”索賠41萬余元、精神撫慰金41萬余元。但審判長表示，此國家賠償不在庭審中考慮。等再審二審結束，如判陶雲江無罪了，才能進入賠償金審理。% G" X: O* z" K; w0 t! U+ P

雲信：這幾年，有沒有人跟你協商過賠償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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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雲江：只是法院、政法委的來家裏面，說這個案子錯了，有問題。讓我不要再到處告了，賠給我二三十萬，讓我也不要判決了。

雲信：你同意了嗎？5.39.217.77:88986 F2 g% w! X+ D# `# _: @4 g: I

陶雲江：我告訴他們我對出資單位要有個交代，還欠著20多萬，現在公司沒了，楊崇德死了，企業辦撤銷了，但我還在，我要給他們有個交代。二三十萬解決不了問題，讓他們多加幾十萬。後面他們就反口了，說來我家是來做我的認罪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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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信：過去了這麼多年，他們已經沒找你要錢了，怎麼還想著要有個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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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雲江：我自己無所謂，但我姑娘還要生存。別人一看，某某家的爹，打殘了還要把錢賠了。我要的就是名聲。我這是替死人替公司替鄉政府賠。

雲信：為什麼是替鄉政府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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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雲江：這個項目是因為開遠那邊拆遷拆不下來，拖了時間。還有就是政府企業辦當時簽了協議說墊資100萬，資金沒有到位。

雲信：還欠著出資單位40多萬，公安說這些錢被你用了？公仔箱論壇! \. c, c5 \. n' J1 i' @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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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雲江：不對！是公司用了，是開遠這個項目的正常開銷。100萬沒到位前，就先用于周轉。時間拖長了，資金鏈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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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信：你一分都沒用過？5.39.217.77:8898& ?1 h& H4 L) H1 w# m' O4 U

陶雲江：沒有，我沒用來買車買房，沒給家裏一分。我自己還貼了很多錢。  B9 o0 t- }9 ^1 `

雲信：你恨打你的人嗎？

陶雲江：不恨。他們也是執行任務。王某剛從部隊上來，合同制民警，要轉正，要立功表現。所以他是立功心切。5.39.217.77:8898' H, s! E+ s3 ?& ]% k

雲信：你出來後有沒有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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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雲江：找了。找了幾年了。他調了好幾個單位，又故意躲著我。最後有一次被我逮到了。我想如果他不認錯，就打他。結果他說你不能怪我，當時你們鄉政府領導打報告給政法委反映，說陶雲江不去坐牢，我們鄉政府就要還錢，我也是執行命令。

雲信：當年打你的人、當年指證你的人以及疏忽工作的書記員，這些人你都不恨了？

陶雲江：不恨了。我就是恨那些給我做刑訊逼供鑒定的人，他們硬說我沒有被打。公仔箱論壇& |* r: v5 c* F, P

雲信：你被關了7年，但是出來，你到處上訪，費了10年，比坐牢的時間還長，你覺得值得嗎？8 x* t* C  J) R* F4 o5 u. h" H* T

陶雲江：這是沒有辦法的辦法！我去外面打工已經苦不動了。如果我身體健康不殘廢，我不會扯了，去守個大門也能有千把塊錢，我還可以供娃娃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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