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分享] 黃永武《愛廬小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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擁有與享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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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多人以為只要「擁有」就等於「享有」了，其實誰出生於世間，都「擁有」了大地風月，但有幾人真能「享有」了它？公仔箱論壇8 A% t/ w" q! y3 g. `1 }' u9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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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擁有」與「享有」是有很大不同的，試舉金錢為例，「擁有金錢」的可能是金錢的奴僕，而「享有金錢」的才是金錢的主人。對生活品質毫無改善，而只對著存款簿上累進的數目神祕微笑的；對日常生活無理地儉省，錢永遠欠缺不夠一點，不然又可以再拼湊成一張股票一紙地契的；又或者錢多得不知怎樣使用，還在盲目愛錢，錢本來是生活的工具，卻變成了生活的目的，還一味在為錢擔驚受怕的，都是錢的奴隸，像馱了黃金卻只會吃草的疲累驢子，只算擁有了一堆銅臭吧？而必須是懂得正確使用，能將錢變為人生實質上快樂的人，才叫做「享有」。阮鏞詩道「解用青銅臭亦香」，能解用享有，做金錢的主人，銅臭才是香的。公仔箱論壇$ |5 v9 }: Z9 `; [" r# z6 \

　　有人「擁有」了一棟大房子，布置了園林景觀，但是自己忙著早出晚歸，奔命於唯一的事務---賺錢，縱使有綠草喬木，根本看不見，內心塞滿了事累物役，好像在桎梏裏，永遠好苦好累，哪來樂趣？而另有人，雖只是身居斗室，卻把東窗與南窗，看作晝夜展現的兩幅奇畫，日出時紅光映檻，月滿時樹影半橫，晷移景換，那天然巧景任由有福人賞玩不盡，每天是好美好舒適。大房子的擁有者，與斗室的享有者，苦樂的差別竟如此大。' Y  E: ]2 z& u5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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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高雅的讀書來說，有人日擁書城，插架盈壁，但一拋開書本卡片，馬上像個瞎子，這種人只是倚著書堆作窠臼罷了，擁有些書來虛張聲勢，內心也不會有什麼樂趣。前人說過：「窮搜千卷，不如融會一得」，必須內心有所融會，自生新意，不只是口耳之間的謄抄轉錄，改變「以書讀書」為「以我讀書」，才算做了書的主人。一旦靈心濬發，便數年的追琢漸摩，產生快慰的收穫，這才是享有式的讀書，擁有與享有，又有如此高下的差別。

　　推廣到抽象的「親情」「生命」上來說，人人天生都擁有了親情，但幾人能充分地享有著親情？兄弟之間，「一回相見一回老，能得幾時為弟兄？」你珍惜了嗎？生命如流水，必須選擇有意義的事去做，做自己命運的主人，不然「年年作事年年悔，又恐年年悔過年」，徒然擁有了生命，卻浪費了生命，空有耳目手足，空有山川風月，空有父母兄弟，一切你都覺得平板無趣，甚至累贅怨懟？何曾能享受人生的樂趣呢？

　　富蘭克林說得好：「財富並不屬於『擁有』它的人，只屬於『享有』它的人！」其實何啻財富如此，書冊也如此，親情與生命無一不是如此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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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個角度想

　　人類一直追求四件東西：金錢、名聲、權力、感情。現代人更期望用最短的時間掠奪到最多，以為這便是幸福。何曾想到掠奪得越多越快，人就越變得冷漠無情。潛意識裏不斷鞭策自己，結果累積了太多的挫折與沮喪，內心便高漲著敵意。

　　許多心理學家在開處方，為現代人的沮喪與敵意尋找出口，或者建議你培養業餘的藝術興趣，古人就說過：「怒氣寫竹、喜氣寫蘭」，一肚子的怒火不妨向畫裏宣洩，把竹竿畫成槍，竹葉畫成劍，用美感的滿足來沖淡敵意。或者建議你，苦悶空虛的時候，先整理你的桌子，辦不好國家大事公司要事，清理一房間髒亂總可以吧？古諺說「貧勤掃地，亦救得一半」，書桌整齊、居室清潔，也可以精神一振，總比自覺毫無出路的懶骨頭要多一分氣象。

　　而我再建議你，凡事換個角度想想，也可以振奮精神。如果你覺得自己像一個孤島，四周同伴都是敵人壞蛋，那麼也不必想疏離逃避，試想美玉就是要靠麤獷的石子來磨的，玉與玉又怎麼能磨成器呢？這樣一換角度，凡侵陵你的、責罵你的，轉眼便都變成造就你的人了，你就有勇氣去對沮喪作戰。

　　當你覺得活在世界上，沒有人關心你私人的問題，處處都是被剝奪，十分孤獨無助，那麼換個角度想想：窗檻上那盆花草，已經聽熟了你的腳步聲音，正為你回家來而喜悅著，夜窗獨坐，何須顧影淒涼？窗上一彎眉月是你閨中密友，窗下幾聲蟲啾是你訴愁的朋友，甚至寒風颼颼，助你悲嘯，也是一位豪情的朋友，桌上的那本書，不正等著和你娓娓清談嗎？天清地曠，良友還多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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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你老覺得不如大企業家那麼有錢，就想想星相泰斗韓君平的故事：韓君平每天看相只收一百元錢，滿了就垂下簾子，不再賣卜。有一次富翁送他許多車馬衣糧，君平卻笑笑說：「我是太多的人，你是不夠的人，怎麼反而是『不夠的』送『太多的』禮物呢？」富翁望著他寒傖的居室迷惑不解，君平又對他說：「你雖有萬金，但是晝夜汲汲營營，從不覺得夠過，而我還有不少零錢滾在地上，灰塵快積到一寸厚了，你看，誰夠誰不夠？」韓君平換個角度看，金錢的夠與不夠，不在數字的多寡，全在內心的知足與不知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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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你老覺得權位名聲不夠大，那麼做了秦國丞相的李斯，執著削平六國的權柄，成為臣子中的第一人，威名揚於四海，名位夠大了吧？但李斯的老師荀子聽到他拜相的消息，竟然好幾天食不下嚥，荀子一定是換了個角度去想，不然世俗的喜慶，為什麼他卻預知是悲劇呢？因為換了角度來看：赫赫的權勢，常有戚戚的禍患；炎炎的盛名，能無忡忡的憂慮？所以每個人只須把分內的事做到最好，能力強的就做大事，不一定要做大官的，荀子的著書講學，不是比李斯做大官更有趣味嗎？

雅俗之辨5.39.217.77:88983 ~  e" L" p+ w: m. w

　　雅與俗，要分辨彷彿很難，有的事似俗而反雅，有的事似雅而實俗，你想避俗未必就雅，你想求雅可能得俗。. v, F; G0 ~& E) y/ f3 P' W

　　如何消閒，最見雅俗。無事忙，坐公共汽車繞圈子殺時間的人最俗；懂得享受閒情樂趣的才雅。

　　獅子獨行，脫落朋輩，不畏不懼，自在就是雅；狐狸成群，你推我擠，唯恐落單，就是俗。* A* H5 f1 C+ E' N8 f" X

　　因此，雜沓的客人進進出出，很多的新朋友，都像刎頸之交，就很俗；門無雜賓，對朋友無奢望、無苛求，淡如清水，這才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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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勢利可依的時候，來往密切，腥蟻附臭，多俗！一朝朋友勢衰利盡，自己就深藏遠避，唯恐受了牽累，蔑棄故舊，就更俗；到了出賣朋友，揭發私隱，滿嘴是難聽的話，就太惡俗；而情義深重的仁人長者，「貧交不厭」，才雅。公仔箱論壇* c0 I8 h7 c) m. o! v! e; E5 L7 b+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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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趨炎附勢，既最俗；因此到冷竈裏燒一把火，能在人寒的地方投身加點溫暖，在人熱的地方暗自留點清涼，就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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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遇到哀矜的事件，解荷包、脫手錶，估量自己的力量來濟助的便是雅；考慮毫無回報，竟一毛不拔，就俗。% Q' a5 e& h5 N%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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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貧的人不一定就俗，貧而沒有志氣才俗；賤的人不一定不雅，賤而沒有見識就不會雅了。所以有人可以一字不識，但多詩意，一經不讀，頗有禪機，也很雅。公仔箱論壇9 k2 D! F. ^( d/ h3 x: v6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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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貧而清純，貪戀少，靈氣充盈，就近乎雅，且看蓬門竹徑，餐霞吸露，殘卷半紙，抹月批風，比起市態繁華，燈紅酒綠，愛慾糾纏，火坑苦海，自然雅得多。5.39.217.77:8898' Q8 u& M* c: T, m) @9 ~1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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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開口則已，一開口就有自己的胸襟見解，就雅；滿嘴都是人云亦云，隨聲附和，就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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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喜歡妄加評論的人也很俗，聽到別人榮昇，就推測榮昇的原因；聽到別人禍敗，就附會禍敗的報應，相當庸俗。如果你去和他辯論，那也不對，因為與愚庸的人爭是非，本身也是一種低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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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喜說淫艷的事，胸中自然不正不高，哪能不俗？人要無慚於衾影狀第才雅；夜半醒來，捫心而無一事，更雅！

　　喜說宦海的陞降，津津地流口水，極俗。但一再輕薄做官的人以自明其高，也一樣俗。至於再三地說要看破名利呀，看破呀，唯恐別人不信，那也是俗。

　　喜評論別人買東西的物價，這種市井氣是俗的；在賞畫、品茗、觀賞園林的時候問價錢，那更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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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駕機投奔自由的義士，渾身是膽，大義凜然，很雅；在風光的記者會上，一有記者問他受獎的黃金要如何使用？義士一楞，整個場面全給搞俗了。公仔箱論壇7 H( G* g- s2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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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識分子帶點「干謁」的習氣，和尚牧師帶點「募化」的習氣，就俗。因為一有求人的念頭，耳目肝腸，容貌詞氣，就會多方迎合，旁觀的人已看清了醜態，而他自己看不見。必須芟除這些習氣，才雅。+ l/ Z4 x# C" X3 V! `8 R(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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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廟燒香，出廟就做壞事，喜談風水求吉利，喜聽神數卦卜，一會兒改姓名筆畫，一會兒遷祖墳風水，都很俗，坦蕩蕩地相信「陰地好不如心地好」，才雅。5.39.217.77:8898, D& t2 ]! o. Z7 M

　　逞能自誇的人也俗，汲汲於要別人知道他的才學，就像自己吃了飯要別人知道我有多飽一樣，所以很俗。「人不知而不慍」的君子，所以雅。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 R- V& k' W: {5 n! {$ n1 b2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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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定要勉強別人喝酒，或自逞海量而猛灌，自以為叫做英雄本色的，都俗；醉後多言罵座，就更俗；淺斟慢酌才雅。6 l( p0 q, \+ [- t%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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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睚眦必報、心念舊惡的人，往往很俗。說到小人忘恩負義時，就咬牙切齒，更俗；說到忘恩者想傾覆自己，而辭氣和平，容色像說平常閒事，就十分雅。2 g) ~" ]& G0 t9 c  c" ?) I3 e

　　隨便開別人的盤盒，拆別人的書信，翻人家的書畫，都是俗；如果檢別人的字紙簍，拼猜碎紙，更惡俗卑鄙。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 N# Z5 b8 L: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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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馬見到鞭影，就起跑了，雅；駑駘一定要等到鞭策入膚，痛如錐刺才跑，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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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拈蟲弄雀，都很俗；能夠忘情率意，鷗來不驚，才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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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天的饗宴; W% Y6 x%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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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陽明山的花季，常常是在春雨綿綿中過去的，千千萬萬的人冒雨上山賞花，也算是為蒼天在惜福。上天以這樣絢麗的春色，舉行廣大的饗宴與供養，不及時上山賞花，讓花季空度，真是不懂得為造物「惜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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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陽明山走走，晴的山美，雨的山美，雨後初霽的山像剛梳妝好的美人，當然更美。上天在大量供養你賞心的野趣，供養你果蔬的佳味，供養你花木的美景。雲在天空裏撒了一個字，蟲在樹葉上蛀了一個字，都是自然絕美的文章，訪花其實像訪一個朋友，訪山也像訪一個朋友，天地間的佳山佳水名花野景都是「來電」的心上人，連經常到你窗口望望的白雲，也可能是個老朋友。公仔箱論壇; b, B3 ^+ q/ Q! h2 h

　　一走到山腳下，就聞到草木各散著濃郁的香味，草木是在答謝昨夜的春雨，回報以清香，而我們又怎樣去答謝欣欣的草木呢？走到一棵巨松下面，枝葉間縷縷的風聲，就教人想起錯過了多少次枕伏在樹榦去靜聽的享受，松下稀疏的樹影，就想起辜負了多少次從松下探望月影的機會。5.39.217.77:8898' m) _" E6 T$ a0 Q$ b. ^1 ~

　　松樹旁的幾塊石頭，會欣賞的人，會欣賞它的「秀」，它的「縐」，它的「瘦」，它的「透」，從這面看像老翁，從那面看像獅子……塊塊石頭，都有「百方窮態、十面取姿」的攝影角度，是誰設計它們從洪荒布列到現在，恰好展示在你四周？如果懂得石塊被移置，性情意致也會隨著變換，固體的石塊尚且變態百出，生機無限，更不用說天天善於靈變的花與樹、雲與山了。( Q( k0 W' R" M; m2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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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人說：「山膚水面，石骨花身」，把自然萬物都看成有表情的容貌，能不能供養你到悅性怡情的境地，全看你自己是否冥頑不靈呀！世人都說：「清風明月，不用一錢買」，哪裏是不用一錢買？而根本是萬錢也買不到，全是上天慷慨地在供養，不向人收費罷了。2 S9 ?3 s: z) j4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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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你走進門來，你仍在上天的供養之內，窗明几淨，寒暄適中，能夠身健心閒地靜坐用餐，也是個有福承當的人。天生萬物來供養人，一盤菜肴，一碟水果，想起草木禽魚成為人的食物，也有了世上的用處，算是回報上天了，它就不是個棄材，而人在享用完多樣的饗宴後，難道只會損衣耗食，一無回報？所以古人有「日臨三餐必愧」的說法，就怕浪費天物，對世界沒有貢獻。范仲淹不就對王素說嗎？「我每夜就寢時，必定算一算這一日飲食豢養，費了上天多少，而這一日內自己所做，能與所費相稱嗎？相稱就摸摸肚子安寢，不相稱就一夕不安眠，到明天求補償回來！」范仲淹算是個不肯辜負上天饗宴的人了。公仔箱論壇# A: y) T- l, p5 g3 _% L/ ^  A!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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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多人不喜歡隨便接受別人的招待，就怕無以為報，與其一事不報答，不如一物不接受，然而不接受別人的招待容易，要能不白白接受上天的招待饗宴就難囉，也許你還弄不清楚上天在怎樣饗宴你呢！7 _8 v5 |2 l1 P8 k. C4 Z5 h2 P/ A4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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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elicity2010

親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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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3-4-26 09:53 PM | 只看該作者

本帖最後由 felicity2010 於 2013-4-26 09:56 PM 編輯

平凡是幸福# ~0 {/ l5 l) l8 i' }- l9 {" b5 t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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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遇到許多前輩，一談到當年北伐抗戰時，回憶中是大風大浪，離奇驚愕的事真不少，待一談到渡海來臺，可說的故事就少了。即使也有可談的地方，都是談初來臺灣時艱辛困苦的一面，待富足盛平以後，反倒是空白一片，乏善可陳。所以抗戰八年有吹不完的故事，來臺四十年卻沒什麼可講的，盛平富足的日子過得太平凡，吃飯睡覺開汽車，腦海裏什麼也沒留下，其實呀，「幸福的夜晚是沒有故事的」，日子過得既快又平靜，這就是幸福嘛！: N. d* u; J) _! C; n$ W9 e(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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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給朋友寫信也一樣，提起筆來，總覺得沒什麼高潮迭起的事件可以告慰遠方的知己，然而平平淡淡，流水賬般沒事足以報導的「無事之家」，還不幸福嗎？一旦家裏出了事，才知平順沒事就是幸福，就像無病之身，不覺得快樂，一旦牙痛骨折，才明白沒病時哼一首曲子，散一段步，也就是快樂人生。給朋友寫信，一樣是「沒消息就是好消息」，報個「平安」，即是上上大吉。

　　許多人不懂得「無事」的可樂，「天下莫難得於無事」，天下無事，雖顯不出英雄豪傑的本事，就像一身無病，雖顯不出針藥良醫的特效一樣，那就是太平快樂的時光。等到禍亂中豪傑大顯身手，惡疾中針藥大奏療效，都已經踩在滅亡的危機邊緣，人們或許會羨慕赫赫奇功的建立，羨慕嘖嘖稱奇的妙手回春，其實沒功可建的盛平，沒病可治的健康，不是比那更幸福嗎？仙人出了紅塵，佛出了輪迴，所謂「大快樂」就是「無事」嘛！

　　這麼說來，平凡實在是很值得慶幸，平凡乃是最普遍的幸福，雖然偉大的精神老是在嘲笑平庸，吾人實不必為碌碌平凡而感到自卑，試看多少叱吒風雲的女強人，哪個不在羨慕平凡地生一大窩小孩的普通主婦？多少名列傑出的鋒頭人物，誰不是戴著墨鏡希望在芸芸人群中不被指認出來？1 C+ F' |  f" m. d*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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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此人生閱歷多固然可喜，人生沒什麼閱歷才更幸福，哲人說：「我愛少女，少女的故事最短。」一個歷盡滄桑的美人，閱人多矣，故事長得像曲折離奇的小說，也未必是什麼可愛的事。推衍這種平庸才可貴的想法，可以相信「難得之婦不主家」「巧婦不可以為家室」的古諺自有其哲理，人生拿娶妻來作比喻，「不必遠慕名姝」，為了多幾分傾城之貌，詠絮之才，就得付百倍昂貴辛酸的代價，有其可樂的妙處，必有其可累的苦處，不是嗎？這就像買個一呵氣就有水珠凝結出來的稀世硯臺，為了這一項珍奇的特點，就得付萬倍於平庸硯臺的價格，水珠幾滴又值幾文呢？買個普通平凡的硯臺滴水進去豈不是一樣？人能看得穿，就毋須為這點好奇與虛榮，落入五色迷離的陷阱中。人能懂得平庸最樂，隨其所遇，幸福並不在離奇驚愕之中呀！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 e, f2 d2 n2 D2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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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架見氣象公仔箱論壇* u0 v) q- K% P1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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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架子的書，實際上就是主人翁一架子的夢想，也是主人翁一架子個性的說明書，與心靈的相面術。

　　如果你想稱讚一位朋友，不知道從哪方面稱讚起，最好是走進他的書房去看看，書房裏若都是李白杜甫，你就稱讚大詩人對世界貢獻的偉大，什麼靈魂的工程師、把泥石人間點化成黃金世界的仙人手指之類，準會使書房主人樂不可支，因為你稱讚了他企求的夢境，遠比稱讚他所擁有的現實更令人興奮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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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見到書架上都是邱永漢發財術、證券短期操作必勝手冊，那你就對著主人稱讚王永慶的屋頂花園，或是講述一下美國旅館鉅子喬治堡得特如何由洗碗工人發迹為富豪，再買下一個島來送給岳母的故事。倘再加一點理想化的配料：說一說陶朱公「三致千金，三散之」的豁達勁兒，保證使書架主人心花怒放，如醉如癡！5.39.217.77:88986 t& `: F" K% y3 g3 ^; n

　　有人把沒有書冊的建築物，比喻成沒有窗子的房間，比得很妙，但有了書的房，卻不見得就是有了窗子，因為許多書是沒有光亮的，未必能提供你日光與空氣。讀書和交友一樣，有良友，有損友，讀者的習慣與個性不可能不受其影響，許多人在不知不覺中，就變成了讀過作品中的一部分，所以通過書架的檢視去了解一個人，比許多朋友的傳聞更深入其靈魂。朋友的傳言喜在軼聞趣事上添油加醬，徒存一個浮面而扯曲的畫像，而架上所愛讀的書，卻把主人深心的祕密與器宇間的願力，都赤裸地陳列在架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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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架上如果只有一套大部頭書，燙金精裝，亮光耀眼，正擋著入門後的視線，而沒有小冊書簇擁著，表示主人是喜歡裝闊的繡花枕頭，只愛門面而不講實用的人，因為小書常是各門類專精實用的寶貝。架上如果都是許多十年前的舊書，一無新著，表示主人曾經努力過，但是高潮已過，現在只想倚老賣老，停止進步了。如果架上全是借來的書，主人還笑嘻嘻地告訴你說「還都懶得還了」，你便知道主人是沒什麼「長性子」的人，一會東一會西，實在是個器宇淺薄的朦朧漢。又如果架上全是一時風行的暢銷書，表示主人是跟著時代節奏的跳舞者，西哲說過：「暢銷書是庸才的鍍金墳墓」，這句話一半是憤懣，一半卻是真理，暢銷書的讀者當然也低庸幼稚，是內心空洞的消遣主義者，只是隨著時潮打轉的空心漢。察言觀色，沒有比看看書架更清楚他為人的性格與心靈的歷史。tvb now,tvbnow,bttvb3 H4 V3 Z1 |, Q# s

　　所以為人父母師長的，想要子弟成大器，就得從青少年時代注意子弟添買了什麼樣的書？圖書反映夢想與氣象，看架上的書，便知胸次間的志向，如果你讓子弟只在升學考試的參考書裏長大，他不變成急功近利的「勢利漢」才怪呢！tvb now,tvbnow,bttvb5 g4 I, L% o6 N/ M: o6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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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三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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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活在這個世上，每人對苦樂都有不同的標準，所舉列出來的樂事也不會一樣，有一位不顯眼的古人，列舉了人生三樂，看來稀鬆平常，卻給我頗大的震撼，他是明代的陳益祥，他在《潛穎錄》裏說：5.39.217.77:88982 C, h* A) n9 I. z3 S7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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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得居常無事，公仔箱論壇1 P( L1 |  m/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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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飽暖，tvb now,tvbnow,bttvb, k2 G2 G; b, `7 m0 M' ^7 S

　　　　讀古人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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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人間三島。$ Q( a2 F, }6 x& j& u-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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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三件樂事，便是人間三個仙島！想想他真是天下第一等聰明人、便宜人。能夠無事悠閒，閒來可以讀讀古人的書，閒來可以與好友聊天，閒來可以東逛西遊，一切生活情趣都是以悠閒為出發點，而他無事悠閒，還能飽暖，不打不拚，心清無慮，物質生活與精神生活都無虞匱乏，滿足於己，無求於人，仙人也不過如此樂吧？tvb now,tvbnow,bttvb1 W, U; B  P* \6 {" I

　　早先就有人說，人生有三願：願識盡世間好人，讀盡世間好書，看盡世間好山水。這三件樂事當然快意稱心，但要識盡世間好人，就得求好人也願意與你結交；要讀盡世間好書，就得求珍本祕本善本，別人肯借給你讀才行；要想看盡世間好山水，就得求資金足、身體好、餘暇多才行。況且自己不是英傑之士，如何能友遍天下之士？自己沒有穎悟的資質，如何讀得通人間罕見的奇書？自己缺乏那份靈與逸，又如何賞得盡世間的名山勝景？所以這三個願望很難滿足於己，更難無求於人。

　　據說孔子見榮啟期活得十分快樂，問他快樂的緣故，他也說了人生三樂：「萬物中人最貴，我是人，一樂；男尊女卑，而我是男人，二樂；有人夭折而我已將九十三歲，三樂。」tvb now,tvbnow,bttvb+ n- v- ]2 H1 Z, A2 U9 N, g

　　他的三樂，完全是樂「天命」。為人、為男人、為九十歲的男人，這三樂，都決定自天，而不決定於自己。天賦給他什麼，他就安分隨緣，悅情適性，不貪慕什麼奇書逸史，不計較什麼飽暖豐嗇，心澹泊得一點艷想都不生了。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5 T" M7 Q2 S3 ^% i+ ]

　　記得年輕的時候，我們都嚮往著孟子的三樂，他說：父母俱存，兄弟無故，一樂也。仰不愧於天，俯不怍於人，二樂也。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三樂也。隨著年歲的增加，與人世滄桑的經歷，發現要父母俱存太難了，總是「子欲養而親不待」，想教育天下的英才也不容易，別人肯聘你去一流學府任教嗎？只有不愧不怍的自寧之樂，自己還勉強掌握得住。tvb now,tvbnow,bttvb/ ~) a( d. F1 X5 `" N) U) z& F$ u

　　仔細想想，本心的「不愧不怍」，才是一切快樂的基礎，因為只有坦蕩蕩的人，到處皆是樂地；而長戚戚的人，觸目皆成愁場，境遇的順逆愁樂，全在人心的喜嗔明闇之中，陳益祥、榮啟期，乃至孟子，無事之樂，恬適之樂，天倫之樂，所有的人生樂事，又愧又怍的人是必然享受不到的。. H& }& D  I* A7 |( Q3 b, z5 f

舊觀念  I. S* j/ J# ?2 a& k7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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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一些舊的觀念，像一個暴君，控制著世界上的舉止，常奪走我們自由考量的權利。tvb now,tvbnow,bttvb/ V6 `) L4 V! \& B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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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見到電桿、陸橋，乃至住戶牆壁上，被人無端貼上「南無阿彌陀佛」標籤傳單時，心中不免暗呼「可惜」！如此可愛的宗教，如此仁慈的心願，卻以如此拙劣的手法來表達！到處亂黏招貼還自以為是在「做善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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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唸一遍阿彌陀佛，「身中十惡重患，及一切業障悉皆消滅」是否是真的，勸人向善向佛，實在是個好主意；不管唸一遍阿彌陀佛，「即生極樂上品」是否是真的，但為了求往生西方淨土，卻製造眼前世界的髒亂，總不是聰明的辦法。最近在某陸橋處也發現「耶穌是救主」的張貼，實在不是現代文明的做法，真希望基督教不必迎合這不合理的口味，天堂與淨土，都不容許髒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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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舊觀念在往日是「對的」，到今天已變成累贅或錯的，也很多。前陣子傳說騙走小孩斷去手足在做乞丐，雖不是真的，但將乞討當做上班，用汽車載小乞丐來分置各熱鬧據點的「企業」經營卻是真的。於是你愈布施給乞丐，就愈增加社會的難堪面，乞丐應由社會教育與福利去解決，不應躺在路口斂財來解決，難怪社會局發出「勿濫施愛心，才是愛這個社會」的呼籲，對舊觀念必須作一百八十度的轉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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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一次，到鄉下一幢漂亮別墅去玩，忽然聞到天花板上有鼠屍的臭味，密封的天花板上，老鼠怎能進去呢？仔細檢視，終於發現廚房鋁窗的上角，水泥被鑿了一個難以發現的隱密圓洞，這正是鄉下老木匠「為鼠留穴」的舊觀念在作祟，古諺說：「鼠穴留一個，好處不穿破」，像給壞人留條出路一樣，對老木匠來說竟是積陰德的事！這種「小穴難防任鼠窺」的舊觀念，豈容在現代建築中繼續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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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逢節慶拜拜，沿街大量焚香燒紙錢，擁擠的公寓就在樓梯轉角燒，大都會的空氣已經壞透，菸煙都無處躲閃，再加這早晚三炷香與節慶大量焚燒冥紙，活人自己哪受得了？鬼神又如何護祐你？我們必須提倡一個新觀念：「少燒紙錢的福祐多，多燒紙錢的福祐少」，許多廟裏已將蠟燭改為電燈，香燭紙錢都應該有不污染環境的物品來取代，才能自求多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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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許多老古話，像「憐蛾不點燈」的慈悲心，早被藍光強力的「滅蚊燈」所取代；像「雞鳴早看天」的「征途藥石之言」，早被手錶鬧鐘所取代；連夫婦吵架要離婚時，舊時那「勸和不勸離」的觀念，也要作理性的修正，否則一味勸人不要離婚，可能會害人不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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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舊觀念常帶引人至不正確的方向，卻往往令人誤認不正確為正確，而盲目遵從，難以自覺，這時候請別忘了我們要有合乎當前時代的審判力！tvb now,tvbnow,bttvb+ J, u" x% s0 R$ S/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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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與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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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子與小人，最明顯的區別，君子是「難進而易退」的，小人相反，是「易進而難退」的。* X# U9 E+ ?, ?6 t& H*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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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君子就任一項職位，必須三顧茅廬，百般勸說，如《詩經》所形容的有「將其來施施」的「難進」之貌。但一旦就職，胼手胝足，鞠躬盡瘁，心裏只想著大公無私，不能曲阿別人之所好，所以「君子寡朋」，「君子難親」。一旦要去職，也絕不貪戀，像羈鳥飛出樊籠，像天熱放下衣擔，有釋肩解脫的快樂，因此君子總是「難進而易退」的。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 \0 L2 ]: T" @$ c4 T;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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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人則相反，要來謀職的時候，好話說盡，多方請託，送禮請客，頭像削尖了似的厚顏鑽營。但一旦就職，明裏順應人情，暗裏弄權作怪，心裏只盤算個人的私利，犧牲公益去做人際的關係，所以「小人多類」，「小人易比」。一旦要他去職，就攀住門檻不放，叫罵戀棧；甚至動刀動槍，請他走路還真難呢，所以小人總是「易進而難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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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國的知識分子，自來最重視出處進退的儀態與分寸，認為這是講廉恥的第一步，進則切忌躁急，退則切忌怨尤，進退的「時」與「位」問題，如何拿捏準這時空的座標位置，能夠適時適位，才最重要。孔子見蘭在隱谷之中，芬芳獨茂，這「王者之香」居然與「眾草為伍」，禁不住援琴歎息，「自傷不逢時」，於是蘭花就成為君子進退時位的典範。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 m8 g# T6 b$ I" x- c

　　蘭花生於深林，不因無人欣賞而不芳，所謂「自無君子佩，未是國香衰」，即使沒有君子佩戴它，它也不會衰竭那分「國香」，它珍重自己的「靈根」，孤抱著那分「幽貞」，不躁進，不自獻，一旦出山擔當，便能「入室成芳」，宋代的楊萬里有一首蘭花詩道：「生無桃李春風面，名可山林處士家，政坐國香到朝市，不容霜節老雲霞！」說它不像桃花李花那樣熱絡地露出春風得意的面孔，它是安於山林處士之家的，一旦將國香傳播到朝市上來，舉朝稱慶，誰希望它自祕著幽香成為秋風雲霞中的「野香」呢？蘭花，真是君子進退的榜樣了。

　　明白君子小人居心的不同，也就知道君子與人材都是默默地站在淡泊的遠處，小人與劣質才會熱絡地圍繞在權勢者四周，一個主管如果不懂得靜心觀察，到處覓才，而只就手邊親信去調兵遣將，那麼很快就被包圍、壟斷與蒙蔽，多少「國香」要為之零落荒蕪了！古人說：「避世非君子之心，得人乃國家之福」，如何獎掖君子出來就職，就職後又如何培植愛惜，務使進君子而退小人，佩蘭芝而除野草，這才是天下風俗良窳的樞機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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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elicity2010

親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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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3-4-27 11:03 PM | 只看該作者

本帖最後由 felicity2010 於 2013-4-27 11:05 PM 編輯 ' ~9 {7 Y/ M/ i' q+ Y) {9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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妄訓與趣味7 d* U/ w+ ^# u& J5 E(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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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國文字是一種感性的文字，不見得很精確，卻有多樣性的趣味。常常發生解釋上的歧感，但是包容性延展性極強，所以中國文字適合寫詩詞文章，以發揮其多義弔詭的妙處，但不適合作法律條文，時常變成各執一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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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國文字的構造，有其一定的原則，但是許多自作聰明的人，常從字形的拼合上，妄想出一些道理，加以訓詁，姑且叫作「妄訓」吧，妄訓以後，郢書燕說，也常產生另一種趣味。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 L/ k0 O2 R/ L

　　例如蘇聯的電影蒙太奇技巧發明者，是根據中國字的「鳴」，一鳥一口，並比而列，不必再加說明，即能產生第三義「鳴」，這便是電影蒙太奇靈感的來源。而國內的模仿者就根據「忍」字作為電影片名，一刃一心，以產生第三義「忍」，電影的片頭還把刀插在血淋淋的心上。

　　其實蘇聯人舉的「鳴」是會意字，舉對了。而中國模仿者舉的「忍」是形聲字，舉錯了。刃是聲符，忍是從心刃聲，不是加刃於心的意思。形聲字雖兼會意，但絕不能把形聲字直接作會意來解釋的，那樣只是趣味，而不是學術。  i! y) k! y* s, g5 g! J9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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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例如「活」字是形聲字，但施閏章卻把「活」字解釋為「千口水」，來證明活力是由水多來創造，所以養生家要長生就得多嚥口水，抽煙者用火來灼喉薰肺，就不是「活計」了。. z6 J( `/ o( ?% f: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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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樣的，許多人認為「志」字是代表「士」的「心」，明人徐汝廉就根據這個妄訓，寫成一段文章，大談士要有清明的心！所謂「士則盡乎品矣，心則盡乎士矣」。其實「志」字的上半部並不是「士」，而是「ㄓ」( 國語注音符號的「ㄓ」)，「ㄓ」是「志」的聲符，那一段發揮的文字，也變成了妄訓的趣味。明代人做學問不講求篤實的考據，所以妄訓特別多，敖清江在《綠雪亭》裏認為「富」就得靠田，和現代暴富必須炒地皮一樣，而且把「富」字中間的一口，解釋為「食之則寡」，好像也能言之成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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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汧如在《釋冰書》中又舉「忠」字說心裏只有單一的中心，就是忠，如果有二個中心，就是「患」啦！這個說法由來已古，拿來解釋成叛國通敵或婚姻外遇，倒也挺有趣味呀！tvb now,tvbnow,bttvb, O9 v! v5 w, B! r

　　王道通在《簡平子集》中更妙了，他說讀到「讎」字，就禁不住掩卷流涕，因為兩個「佳」人，竟為了「言」不投機，就「恩多成怨，愛極生離」，反目成「讎」了，把「隹」看作「佳」字，妄訓一通。又解釋「笑」字說：「竹將夭，則叢花如笑」。又解釋「篤」字說：「竹馬」是孩提時的玩具，那時天真未鑿，十分誠篤呀！又解釋「仙」字說：人一入山中，俗慮已空，哪能不仙？亂解字義，居然頭頭是道。tvb now,tvbnow,bttvb0 O% H: @( I' |) O! D*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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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種「妄訓」的風氣，可能始倡自宋代的王安石，王安石把蘇東坡的「坡」解釋為「土之皮」，蘇東坡反問他為什麼「滑」又是「水的骨」呢？清初的殷雲卜也學王安石，寫成一本《字說》，解釋「賤」字說：「二人拿戈去爭一個錢貝，就是最賤的人呀！」解釋「困」字說：「一口子養了十個人，困是難免的了！」又解釋「田」字說：「一口子有了田，就可以供十口子吃！」完全用拆字先生的辦法。最近我聽一位朋友鄭重其事的告訴我：「你知道『二二八』這個日期的含義嗎？二筆橫，二筆直，再加個八，就是『共』字嘛！」可見妄訓與趣味，至今還在創造流傳，如果你認為這裏面真藏著那麼多玄機，可就傻囉！5.39.217.77:8898% b* D& J# D5 U#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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禪是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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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對「禪」都好奇，尤其生活在機械苦悶的時代，對「禪」的超脫特別嚮往。日本從二次世界大戰的末期，禪道十分盛行，不但劍術、箭術都與禪進入同一種精神境界，後來連茶道、花道等一切藝術生活，也都可以通往禪宗。行住坐臥，吃飯睡覺，沒一樣不是生活禪。這些年來，臺灣也談禪成風。tvb now,tvbnow,bttvb  C3 f; k  }7 b

　　禪原本是不可說的，祖師們曾主張：誰談禪，就該打「三十棒」。但是禪的「機鋒」實在是最高的藝術，句句清新而深刻，是一般常語所說不出的妙諦，大家偏愛談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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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譬如有人問：「人死時，這靈光要到哪裏去？」

　　答：「你說說看，人出生時，這靈光又從哪裏來？」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 g# N: V+ [# m8 B$ S, x: M8 v"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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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禪師好像並沒有回答問題，只是反問，也不曾灌輸給你什麼，但「何所去，何所來」，便達到了教人「捨執除偏」的目的。

　　有人問：「夢中出現了一個世界，是心到世界中去了，還是世界到心裏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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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答：「你最好先問一問，床上的身體，這時在哪裏？」

　　禪師也是用反問法，你認為身體實在嗎？夢中的身體為什麼失落了？你知道夢不實在吧？為什麼仍要偏執夢的世界與心呢？反問一句，讓你明白這些都無關「真心」，真心常安，無所謂去與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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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據記載，四祖道信去問三祖：「請給我個解脫法門吧！」

　　三祖答：「誰縛住了你？」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0 @' t$ B2 p5 w" q8 j-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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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縛住我。」公仔箱論壇2 k: V8 r" c# z+ n4 w0 |7 q9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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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祖又說：「既沒人縛住你，你還要求解脫嗎？」5.39.217.77:8898  v7 l9 H: r/ g( B1 [+ n$ ?- i

　　三祖一語驚醒了自心的偏執，四祖大悟，看見了本來的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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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禪是活的，別人開悟的法門，絕不能有第二個依樣的葫蘆，例如降魔禪師在歸宗門下，有一晚巡堂時，降魔突然大叫：「我大悟啦！我大悟啦！」歸宗問他悟了什麼？降魔說：「我大悟『師姑原來是個女人！』」如此平常的答案，能算什麼大悟？原來所謂的大悟也只是尋回舊時路，「還得本來面目」，像學問做到極處只是「原來如此」而已。人人都知道，卻不能模仿第二次。tvb now,tvbnow,bttvb% t- r1 b3 M4 K8 W& k2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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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許多人熱衷禪道，我覺得大陽玄禪師的一首【典客偈】，很值得記在心頭，那便是：「一兔橫身當古路，蒼鷹才見便生擒，後來獵犬無靈性，猶向枯樁舊處尋！」這首偈詩，道盡了喜談禪道者的病根，禪是活潑的，禪就如同那被眼尖的鷹抓走的活兔子，被抓的「舊處」，只留下一點兔子的騷味，沒有第二隻兔子會出現在同樣的位置，許多缺乏靈性的獵犬，執著那遺留的體臭，還戀戀地在枯樁處找尋什麼呢？* Q$ k: w8 p2 `: P' {; H&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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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骨氣

　　因為價值的取向失去了定準，因為是非的辨別失去了公論，因為資訊繁雜，目瞀心亂，因為風氣導引，難以抗衡，因為因為……在這光怪陸離的迷霧中，許多人竟認為有原則就是頑固，沒有骨氣才是開明。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0 I8 E6 n! W;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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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國人自來最重視立身要有骨氣，知識分子屹立於社會中，必須以骨氣為主。中國人所以崇拜梅花，從萬花中選出梅花艷壓群芳，就是因為它有冰魂雪骨。骨氣是什麼？就是天地勁氣之所匯集，是人類熱血之所凝聚，也是萬物至性之所團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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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抗戰年間，家父見到一位「同志」，貼身總藏著一張彩色的中國地圖，經過多次好奇的探問，他終於說出了實情：「萬一被日本兵逮住，我就把中國地圖頂在頭上，跪地獻過去，日本兵一定不會殺我了！」家父聽罷，把他怒斥一頓，事隔數十年，家父每提及這位「同志」，依然牙根癢癢，痛恨不已，就為這傢伙太冷血，太沒骨氣。+ V2 g+ o" m3 c/ I2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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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兩句唐詩，人人會背：「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後庭花。」商女沒有骨氣，倒也罷了，但今天隔江已變成了隔海，「隔海猶誇觀光好」，「隔海猶誇投資好」的太多了，海像一面鏡子，照徹了多少令人浩歎的人心。到了彼岸誇祖國偉大，最盼望有高級頭頭接見，好大拍特拍，大吹特吹，回到此岸，又私下罵罵彼岸的壞處，表示既忠又貞。破壞此岸的法令向彼岸邀功，硬佔彼岸的便宜又向此岸炫耀。在大陸時，去時是一套，回來是另一套，在臺灣時，表面是一套，心底裏是又一套，眼前充斥著四套面具的「四面人」。

「四面人」的標準樣板是：放棄立場自以為是開明，泯滅是非自以為是圓通，不談正義自以為有遠見，破壞法規自以為佔便宜，模稜態度自以為可以應萬變……凡事只求出名、只求賺錢、只求賣乖、只求展施其縱橫之術……5.39.217.77:8898# _1 _$ D/ H- |( d& @

「四面人」名利雙收，樣樣都有，就是沒有骨氣。你如果質問他究竟還有沒有立場？他竟然大言不慚地說：「我現在只談世界主義，努力救地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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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漢朝唐朝，中國人骨格傲岸，到明朝清朝，中國人也還有骨，近年以還，孤香之骨已不多見，試問有骨又如何？大凡身有傲骨，可殺而不可辱；身有奇骨，可畏而不可犯；身有貞骨，可鍛而不可銷；身有雋骨，可佩而不可憐。在青史上我最欽佩的有骨之人，當數荀子，荀子所處的時代，正是公論混淆，人慾橫流，敵我不分，唯利是圖，一時縱橫家富貴耀眼，佔盡風頭，但荀子力宗孔子，大談王道，持正不阿，為天下解蔽，當時諸家晦暗，而荀子獨明一炬；眾人披靡，而荀子獨樹一幟，雖遭遇各種困頓而絕不改變操守，這種孤懷獨抱，被後人尊稱為「傑儒」，天地的正氣就靠這一根怪偉的骨幹支撐其間。試看沒骨的人一定沒有品，沒骨的人一定沒有情，立身沒骨氣的人，下筆時哪會有飛動的才華？即使有也是假的！讀荀子的著作，特別令人起敬，就在想到那樣的時代，竟有這樣有骨氣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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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分享] 黃永武 《愛廬小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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