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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凱/出桃花源記

晉人陶淵明的桃花源記,內容其實十分簡單,尤其對桃花源生活的描述更是簡略,僅以雞犬相聞、怡然自樂幾語輕輕帶過。但千餘年來,桃花源在華人世界幾乎無人不曉。其故安在?說來難免悵然:因為這一千多年苦難的時候多,安樂的日子少,在難愜人意的人間,人人都不免嚮往一個雞犬相聞、怡然自樂的世外桃源。 不過,最近一位去國九年,棄政大而就北大的經濟學教授,趁健保治療白內障之便,回台小住,突然感覺到,台灣就像桃花源記所形容,「不知有漢、無論魏晉」,而極度失望。他舉例闡明:二○○四年,在他去台前夕,曾赴北京清華經營管理學院院慶,彼時美國許多名校的院長級人物齊聚一堂,共商改良教育,讓專業人才迎向世界潮流的大計。迨會畢返回政大,卻只見教授商議EMBA要修多少學分、課程如何分配等瑣屑之事,令他作嘔。這九年之間,比較北京與台北,前者時刻要面對殘酷的生存競爭、奮力打拚;而後者則沉醉於美食、八卦、大貓跳、小狗叫之中,就像個世外桃源。
2 I8 k' ~0 [; N那麼,世外桃源究竟好是不好?說台灣是世外桃源究竟是褒、是貶?就這位教授能吸收台灣的養分成就其在北大的功業,去國九年仍能享受舉世同讚的健保福利;以及在今日天下滔滔,許多國家人民輾轉溝壑、掙扎求存,而國人卻可安享美食、八卦,不知有漢、無論魏晉而言,身在台灣的這二千三百萬人何其幸運,何等幸福!
; B. z1 k5 z" ?' p' l但桃花源記留下了一個尾巴:漁人出洞後處處留下記號,報告太守派人尋覓,卻迷而不復得路。換個結局:果若尋獲桃花源,其下場將如何?看看原本有如桃花源的台灣原鄉,或是被視為「香格里拉」的雲南麗江;看人人嚮慕爭往,商賈絡繹於途,而淪為觀光勝地,仿品充斥街市,純樸的住民汙染墮落,最後落到仰賴觀光客為生;則置身桃花源,究竟是福是禍?. ^9 B" k6 ]. x% d! X6 p% p8 D
台灣如果也能像桃花源一樣,永遠封閉起來,讓人不得其門而入,則雞犬相聞也罷、美食八卦也好,大家怡然自樂,逢此亂世,未始不是美事。可惜我們封鎖不了;即使在李、陳兩位前總統努力關門鎖國的政策之下,台灣還是得靠出口貿易為生,甚至自閉反而讓整個國家命脈寄於大陸沿海的「世界工廠」之上。
# _! }  |2 f* a; R4 K$ U) c" Z4 ^公仔箱論壇而在這廿年間,中國從蠻悍自閉發憤打開,直接面對殘酷的國際競爭,同時引進各國人才、讓頂尖名校設分校,激勵青年學子奮發圖強,如今已大國崛起,成為全球經濟次強。反觀台灣,明明置身於萬國之間,時時面對殘酷的你死我活的生存競爭,卻自以為藏身於無人可問津的桃花源中,摀住耳朵、遮起眼睛,拒絕外國廠商、人才與頂尖學校,關起門來小打小鬧,眾人皆進我獨退。則昨日的原鄉與香格里拉,恐怕就是明日的台灣!
3 C/ V6 y' H( o* k0 s% d9 C3 O5.39.217.77:8898這位回台治病的北大教授雖已自認為「中國人」,當他深嘆「台灣陷在自己的桃花源裡」,他比台灣人更清楚看到的,其實是已經被外界發現、超越的桃花源中食古不化、自絕出路的住民。他山之石,果然可以攻錯。 (作者為經濟評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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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04/18 聯合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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