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後由 felicity2010 於 2013-4-12 11:33 AM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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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楚勇: 蓋棺難有定論 - 一代領袖戴卓爾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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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英國首相的名字用作來代表一套意識形態的,嚴格算起來大概只有戴卓爾夫人的戴卓爾主義(Thatcherism)。可能是20世紀最偉大的英國首相邱吉爾並沒有一套主義,戴卓爾的後來者,工黨首相貝利雅也有些人用貝利雅主義來形容他的政治主張,但知識界普遍認為,貝利雅所提倡的在保守主義和社會民主論之間的所謂「第三條路」,要麼就是戴卓爾主義的溫和版,要麼就是折衷調和的政治務實政策,算不上是自成一格的意識形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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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卓爾夫人外號鐵娘子,作為政治領袖的她同時被認為是一套獨特意識形態的代表,兩者加起來便起碼有以下的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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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5 ]0 z5 A- ~1 Stvb now,tvbnow,bttvb首先,她的主張必定是政治理念和價值掛帥的,並且衝着與其理念和價值不同甚至是相反的其他政治綱領而來。其次,其強悍果斷的領導風格,意味着她出任政府首相時,在制訂和推行政策方面,往往是大刀闊斧、雷厲風行地落實其意識形態,在可行範圍內通過政治行動,把她擁護的理念和價值推到極至。因此,戴卓爾夫人被形容是鴻圖偉略的政治家(conviction politician),是結合政治理念、策略,以及行動的一位首相。這樣的政治領袖,顯然是個獨特而矚目的人物。加上戴卓爾夫人有能力領導英國保守黨在11年內連續3度贏得大選執政,肯定讓親者快,仇者痛。在習慣了漸變和實事求是的英國,戴卓爾夫人手執政權牛耳多年,難免成為很分化的一個政治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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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實政治綱領的行動家6 G5 |% b8 l6 e9 D$ ], |8 l+ \
, ^& r: m+ R+ y$ W4 N) c( K5.39.217.77:8898戴卓爾並非政治思想家,她是一位落實政治綱領的行動家。戴卓爾主義的意識形態內涵,並非是她自創的,而是繼承了二戰後一般稱之為新自由主義的主張。其中尤以奧地利經濟學派出身、於英國成名的海耶克(F A Hayek),和美國貨幣主義大師佛利民(M Friedman)的學說,對戴卓爾政府最具影響力。據說戴卓爾夫人任首相時,在一次內閣會議上把海耶克1960年出版的厚厚一部《自由的建構》(The Constitution of Liberty)擲到䒷上說,這份就是我們的政治宣言。可見其政治作風對意識形態的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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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H& X! y2 D5 H A$ i- K j不過,有意思的是,儘管戴卓爾夫人揚言要把政府侵佔入經濟領域的有形之手大幅撤回,而海耶克和佛利民又是倡議大市場、小政府的表表者,戴卓爾政府卻是二戰後英國一個罕有的強勢有為政府,在經濟和社會範疇推出了不少根本性的改革。這是否意味着新自由主義重視的個人自由、自發秩序和市場,是離不開有力有為的政府政策和規劃的呢?我記得1990年戴卓爾夫人因為黨內反對者成功挑戰她的黨魁地位被迫下台時,有論者指出,在宣稱大市場、小政府的戴卓爾主義推行了11年之後,英國公營部門的整體開支,比戴卓爾1979年上台時所佔國民生產總值(GDP)的比例並沒有多少改變,仍舊是GDP的43至44%左右。到頭來所謂戴卓爾的革命,對英國政府和市場之間的關係帶來了多少實質的變革呢?5.39.217.77:88987 `2 V r7 x' r, @, q5 x
/ a, t7 T* g; h! s0 p0 G公仔箱論壇公共財政和經濟政策tvb now,tvbnow,bttvb c2 c$ c3 A7 }' p# L9 x8 f
' `* F: u' m2 L2 {( w F話雖如此,戴卓爾政府的公共財政和經濟政策,通過開放市場、國企私有化、搞活金融服務、緊縮公共開支、削減福利、控制貨幣供應、遏止通貨膨脹、活化舊區重建、開創新興產業等,雖然中間有起有跌,但卻把英國從1970年代需要求靠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出手解困的低谷,重新攀回歐洲經濟三強的位置。千禧年之後工黨政府基本上沒有實質歪離這些政策,讓英國經濟保持平穩增長。就是2008年金融海嘯之後,英國政府雖然要出手救助銀行,但其緊縮公共開支的政策和適度刺激經濟的措施,讓她比起歐元區不少國家的經濟來說,是健康得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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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戴卓爾政府要為經濟市場鬆綁,其中一大措施就是大力打擊工會,特別是針對英國工會在當時法律上享有的集體跨行業的罷工和在工潮時近乎壟斷性的糾察權。戴卓爾用了九牛二虎之力,收回了工會這方面的法律保障,然後打破了包括最團結的煤礦工會的勢力,使英國工運無復上世紀六、七十年代主導政府浮沉的勇猛。tvb now,tvbnow,bttvb7 j I2 a E6 f: _8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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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化的政治領袖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 Z9 L" |0 y; ~% p$ W
: {- b3 G; C: T$ D7 x E) ztvb now,tvbnow,bttvb戴氏上述的政策,使她成為很分化的一個政治領袖。低下和勞工階層視她為洪水猛獸,鐵石心腸。我1980年代出席英國工黨的周年大會時,看到煤礦工會領袖們簡直視她為魔鬼化身。關心窮人和弱勢社群的英國教會對她沒甚好感,連她的母校牛津大學也破例不願頒發名譽博士學位給這位貴為首相的傑出校友。" i5 F; G) z# B! h; P: C,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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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戴卓爾主義在國內引起這麼多的批評,但企業家、中產階層以及較多的英國人卻歡迎戴氏的政策。他們厭倦六、七十年代工潮不斷,經濟沉蚒不起的局面,支持戴卓爾政府和她指定的接班人馬卓安首相從1979年一直執政至1997年,成為最長的保守黨執政時期。& I" A+ l! D, D' [6 b7 S4 V$ P
) ^% G8 U. f; n; b. P2 ]5 A8 O4 l戴卓爾主義在國外也很有影響力。新自由主義除了強調大市場、小政府之外,對共產主義更是毫不留情。海耶克1944年的名著《到勞役之路》(The Road to Serfdom)很多華文讀者都知道,我在此不用多說。戴卓爾夫人因此也是在冷戰時期資本主義陣營中的反共鷹派。美國1980年選上了在意識形態上與戴氏極之相近的列根當總辏,連同他的繼任人老布殊,一入主白宮,便是連續12年,正好與戴卓爾夫人的右翼政府並肩同時。因此,那個時期英美兩國的關係特別密切,很大程度上主導了西方國家對抗社會主義陣營的種種策略。5.39.217.77:8898# M0 \1 t2 M5 B8 f; o" x
/ l# {3 o: z* T. ], f; e5 Btvb now,tvbnow,bttvb論國力,英國當然是不能和美國相比,但當時戴卓爾夫人不光是美國老大的得力助手。鐵娘子在國際政壇能言善辯,具戰略思維,又敢於用強而有力的態度與其他領袖周旋,使戴卓爾主義成為不可忽視的一股力量。戴卓爾政府成功地解除了國企、工會、泛福利主義的束縛,讓市場相對活了起來,在共產主義陣營中渴望改革的人和異見者,當時不少便視鐵娘子的政治經濟綱領為行之有效的變革藍圖,對他們的改革、抗爭,甚至是脫離共產主義起着替代意識形態的作用。究竟戴卓爾主義在多大程度上促成東歐集團的解體,大概很難有定論,但戴卓爾夫人是當時反共和高舉自由和市場旗幟的一名猛將,是不爭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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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原則蓋過一切?( J% Y9 x6 c, l/ K; ^9 J+ y$ d! H
" x' `0 t, X- `: H4 B0 s鐵娘子是否政治原則蓋過一切呢?1982年的福克蘭群島戰役,使人覺得戴氏是位主權至上的好戰領袖。為了這個在南半球末端的群島,戴卓爾不惜從北半球另一端調動一大支艦隊,千里迢迢的去保衛這個沒什麼戰略價值的地方,這是否代表她是個不務實的領袖呢?對這問題,我傾向認為鐵娘子其實是在頗有勝算的情下,才決定開戰。從國力和軍力比較,當時阿根廷的軍事領導集團是打不過英國的,加上國際輿論基本上不會站在阿根廷的一方,因此英方才會義無反顧的出兵光復福島。反觀在香港前途問題上,戴卓爾夫人在面對中國堅持要收回香港主權的挑戰時,反應卻很不一樣。戴氏在沒有足夠政治籌碼時,儘管挾着福島勝利的餘威,也得放棄三條條約有效的主權論。對香港這個佛利民稱之為自由經濟典範的地方,她也只好面對現實,送回到一個共產主義政權的手上。她能爭取到的,只是鄧小平構思下的一國兩制。新自由主義至上和反共鷹派的戴夫人,並非只靠意識形態來領風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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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5 V( P% q% }$ G1 _5 V2 ^tvb now,tvbnow,bttvb戴卓爾夫人1990年最終被迫下台,與地方政府人頭稅和英國與歐共體的關係最有關。人頭稅雖然很符合用者自付和個人繳稅與公共開支直接問責這些新自由主義的理念,但戴卓爾政府強行推銷這建議,在國內引起民眾大反彈。在歐洲議題上,戴氏認為歐共體官僚主義蓋過市場主導,又被德法兩國把持,她的強硬抵制立場,連黨內她的親密戰友副首相賀維(Howe)也得公開和她決裂,直接觸發黨內反對派成功挑戰她的黨魁地位,使鐵娘子以黯然被罷黜收場。; O4 t5 ]+ C1 D& H5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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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曾經叱耢風雲的一代領袖離世了。能叱耢風雲,必定是影響深遠。剛蓋棺便能被定論者,是夠不上叱耢風雲的。我上述的評價和分析,只是供大家參考而已。5.39.217.77:8898* ^1 T/ Z/ z% ^' n \)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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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是香港城市大學輔導長(Dean of Stud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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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4 T( d: K+ E0 N8 T s3 L. Q3 ?陶傑 : 人生幾何tvb now,tvbnow,bttvb: d. G+ @$ o K9 P0 Q9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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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卓爾夫人逝世,英國有些人慶祝。痛恨和反對戴卓爾夫人的人,約粗分三種:一,戴卓爾夫人上台後削減公共開支、福利拿少了的人,也就是本來的「既得利益者」。二,極左的無政府主義和馬克思主義者。三,金融泡沫破裂之後,反對華爾街的人。公仔箱論壇/ N' l- b# q0 g; B. ~$ o.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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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對派的第一類和第二類,可以不理。第三種人,將今天金融泡沫的種種惡果,追溯上去,認定應由戴卓爾夫人的私有化政策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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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7 v0 `( \! R1 O' P% O5.39.217.77:8898戴卓爾夫人將國營工業私有化,最後變成對私有化的迷信。戴卓爾夫人執政後期,跟列根時代一樣,放寬銀行的金融管制,這一點,確實為以後二十年的泡沫開了路。tvb now,tvbnow,bttvb, \, n0 g) r- b6 W9 o6 h0 ?
4 V; E% D5 S/ l, i9 M5.39.217.77:8898但是「戴卓爾主義」的矛盾之處,在於戴卓爾夫人明明只尊崇實業和實幹發跡的產業和財富,此一原則,令她被視為維多利亞舊時代的人。但她毫不介意。戴卓爾夫人厭惡不勞而獲,反對沒有錢存在銀行而濫用信用卡,她如果再當政十年,必然不可能容許銀行變成雷曼證券的推銷經紀。tvb now,tvbnow,bttvb/ z/ y; F6 R" N# Y( C7 x7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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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將工業私有化的後果,必然是銀行的權力隨着市場自由而膨脹。最要命的是,在戴卓爾夫人執政最後兩三年,世界進入網絡時代,出現了電腦、熱資、信貸。這三股惡勢力,在「戴卓爾主義」的市場自由旗號之下橫行,但到了這一步,戴卓爾夫人是戰前出生的一代,她無法預見,而且「人頭稅」之爭,已經精疲力倦,她無法再思考銀行在進入網絡時代之後,加上「中國製造」的低成本威脅,英國和西方,下一步應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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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再給她十年,如果她有精力,如果她清醒,她會想得通的,因為戴卓爾夫人的反歐盟拒歐元的視野遠大,時間證明,她看得對,但是網絡電腦帶來的新時代,她看不到了。天年有限,人壽幾何,優秀的人,受到生命的局限,這一點,才是戴卓爾女士真正的悲哀。; a/ o( t0 N# Y& k! d0 c8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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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道 : 鐵娘子! ~4 Z& ^" k3 [' i) p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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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有趣。正當大家同情碼頭工人,越來越多捐款湧到罷工基金的時候,忽然傳來戴卓爾夫人逝世的消息。於是一些昨天還在痛斥大資本家無良、政府偏幫商家的人,今天卻思憶起了「鐵娘子」的英明德政,懷念她的意志風範。似乎全然忘卻她的改革大計的關鍵步驟恰恰是粉碎工會勢力,也忘記了她是二十世紀下半葉對工運最無情的西方國家領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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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r, y+ k, E: H; J5 w- ~' R如果說香港人哀悼她是為了歷史情結和戀英抗共,那麼大陸人又是為了什麼而尊敬她呢?要不是有一位大陸記者提起這個問題,我還真沒注意到內地各大媒體對她的評論是褒多於貶,也沒想過何以會有那麼多網民把她看成英雄,尊崇備至。3 E& F) o; F' X+ c
7 \1 c! A1 m6 S" f" ttvb now,tvbnow,bttvb仔細看過一遍這些文字,我發現一些傾向自由派的朋友原來是喜歡她在冷戰中的表現,誇她和列根係推倒蘇聯集團的好搭檔。同時意有所指地稱讚她在市場化運動裏的勇氣,打破了國營機構的壟斷,削弱了官僚體制的臃腫。這種藉着國際事件的討論,迂迴諷諭國內時局的手法,本是內地評論的常見慣技。但更讓我覺得有意思的是在這些實質的內容之外,還有大量關於她行事風格的頌揚。; e9 H' c) j. s; v( R'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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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娘子」這個稱號本來蘊涵了許多意思,褒貶參半;但在華文世界裏頭,它卻成了一種值得仰目膜拜的燦爛形象。一說到「鐵娘子」,大家聯想到的就是一個為了改革而排除萬難,冷面鐵腕,風行雷厲的舵手。她不假辭色地批判陳弊;也不惜犧牲調教子女的時間,為公忘私,真是個領袖典範。% z) c& i1 {0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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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類有關形象的措辭又使我想起十年前的「雍正熱」,同樣出自一種強人崇拜。彷彿大家不滿的一切問題就等着一個英明勇敢的領導人來出面解決。只要他肯幹敢為,什麼手段什麼代價都不打緊。再想一想,這種簡化的形象崇拜還真是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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