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遊景點] 雪乡四帖之一山湖寂雪

“枫雅”温泉旅馆在日光中禅寺湖畔，曾被选为日本人觉得“一生一定要住一次”的温泉旅馆，电视剧《失乐园》的场景就在这里。　　在一片冰天雪地中上山，让人渐渐有荒凉和放逐的感觉，只有渐渐灰暗的冬日，一路相随，越觉冰冷。3 B% u' N3 w* E; O8 ]7 w
　　那只孤鹰，就这样突然出现，长长的双翼左右开展，上面满布一层薄薄的白雪，始终没有摇动，如一片凝结成冰的风，悄然在寒冷的空气里划过。5.39.217.77:8898( _" r, d; n' o! w
　　伫立楼台，隔着大片的窗玻璃，我和鹰之间的距离伸手可及，近得仿佛可以感觉它眼神冰冷的温度。
　　这是我第一次在如此近距离，和一只翱翔着的飞鹰如此乍然相遇，我静静看着它孤独地穿过前方一大片黑幽幽的湖水，飞越远处积雪的高耸树林，缓缓远去，消失在朦胧的铁灰色晨曦里。
　　时间是清晨6时，外面还很昏暗，隐隐有一层迷茫而又浮动着的白雾，点点碎碎，细看全是弥漫的雪花。
　　雪真的太细了，细得没有雪花的花样，一闪即逝，有如粉末飞舞，真是名副其实的粉雪，无声无息，只是静静飘洒。2 F' ]5 h6 n& a$ _. u. A) p
　　窗外天地，是一片黑白的宋人水墨，神秘而静寂，黑色的湖边，全堆积着皑皑白雪，远方隐隐浮现着连绵的白根山脉，天边泛映着青蓝的一抹晨光，右边是陡峭的男体山，群山杉林亦被白雪覆盖。
　　群山怀抱中，冬季里的中禅寺湖，静寂无声，只有绵绵粉雪，兀自下个不停。tvb now,tvbnow,bttvb" ]. F" @# `4 z" F1 o6 M+ r. {
《失乐园》里的旅店5.39.217.77:8898: [. o; q6 V3 P+ c8 s' ^

离开枫雅，途经风雪笼罩的中禅寺湖，上午9时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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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多年前，60岁的渡边淳一，应该也是在湖畔旅馆里的某间阳台上，目睹一样的雪景，才会写出小说《失乐园》里那对不伦恋的男女因为大雪封山，被逼留宿过夜，第二天清晨雪还下着的场景吧。
　　《失乐园》是渡边淳一的代表作，1995年开始在《日本经济新闻》长篇连载，描写不伦中的纯爱，引起巨大反响，单行本发行超过260万册，相继被拍成电视连续剧和电影，在日本一度掀起“失乐园”热。
　　当过医生的渡边淳一，以日本传统凄美意识的写作手法，藉不伦恋为主题，刻划中年男女心中深藏的情恋世界，抒写情欲与婚姻在理性的束缚和野性的呼唤中的挣扎与出轨，揭示了平凡家庭背后隐藏着的感情破裂危机。
　　这种近乎狂乱的野性呼唤，在高度规律的理性礼制下不时如火山熔岩般爆发，导致致命的破坏和毁灭，似乎是日本悲剧生命美学的本性。三岛由纪夫的著名小说《金阁寺》是如此，大岛渚导演的著名电影《感官世界》也是如此，电影取材自1936年轰动一时的真实社会命案“阿部定事件”；这个惊悚变态的故事，也在《失乐园》里出现，而且出现的地点就是在中禅寺湖的旅馆里，是男女缠绵时出现的话题，说明这个故事有可能就是渡边淳一这部小说的原始动力。
　　渡边淳一的小说，写得极尽唯美，把日本人这种极端情绪，描绘得淋漓尽致，但也教人看了有一种难言的怏怏，总觉得生命的风景，未必需要如此异常。
　　后来《失乐园》拍成电视连续剧，在日本也轰动一时，女主角黑木瞳还因此获得日本奥斯卡金像奖最佳女主角；电视剧拍摄的场景，就是日光中禅寺湖畔的“枫雅”温泉旅馆。也让这里仿佛成了浪漫温柔乡的代名词。
　　这一个下着粉雪的清晨，我就是坐在这一家旅馆临窗楼台，看着雪湖上孤鹰翱翔的身影，静静感受着一种异样的宁静。& E; t" p# p+ x- M' {  T2 e7 H0 K/ W
日本人“一生要住一次”温泉旅馆
　　会住这家旅馆，是因为渡边淳一的小说，也因为它曾经被选为日本人觉得“一生一定要住一次”的温泉旅馆，得过日本最佳旅馆建筑赏，被称为“建筑逸品”，更因为这家旅馆本身也有着一个殉美的身世。2 K3 c, Y! I8 A0 _& H$ f( j
　　旅馆原名“日光离宫”，日光是幕府大将军德川家康的最后归宿地，德川家康一生历尽诡异斗争，最终才取得天下，被称为“一代忍将”，他那种深沉的阴性谋略，迄今仍是许多日本政经界的学习对象，甚至台湾李登辉也自命为他的崇拜者。tvb now,tvbnow,bttvb0 C* ~% S: g3 p  h
　　旅馆原主人就是德川家康仰慕者，希望能模拟德川在日光的行宫，建一栋能名列全日本前十名之内的建筑，因此找来负责重修国宝东照宫的建筑公司负责规划设计，网罗全日本一流木匠，选购一流桧木，整栋建筑完全不用钉子，工法处处用心，讲究优美极致。
　　旅馆全部投资高达110亿日币（约1亿美元），却仅有33间客房，全部面对湖水，以求只呈现最美好的一面，如此异乎寻常的大手笔设计，可见原主人对美的追求，已经到了耽美的极端境界。公仔箱論壇2 V$ w3 o) i/ K- W1 R( |$ z
　　如此几乎不顾一切的花费，结果虽让建筑成为一代名品，还了主人心愿，却因投资过巨，最后只能黯然易主，是商场上一则罕见的奢华殉美仪式。接手经营者是一名建筑商，他深知这旅馆建筑的难能可贵，据说一听到旅馆求售的消息，几乎没考虑就立刻迅速出手买了下来。公仔箱論壇  N1 @/ D, L4 K2 O$ q: |2 ^
　　易主后的旅馆，因为建筑本身是值得欣赏的杰出作品，也是吸引许多建筑设计师前往造访的胜地，因此一切保留原状，只是改了名，继续营运，每天最多只接待一定数量的顾客，继续保留那一份梦幻般精致宁静的氛围。
自我放逐的感觉越发真实起来% j9 s6 i# q* `4 U! d
　　旅馆所在的中禅寺湖，其实是在海拔1271公尺的高山上，这一大片火山爆发形成的镜面湖泊，是日本最具代表性的高山湖泊，被誉为奥日光的象征，东南方山麓，就是日光市。
　　我们一行四家人，蔡、萧、许三人都是各有成就的都市精英，平日理性经营专业，这回难得有日本友人德永安排，结伴同行，特别在冬季到雪乡山林，踏雪寻幽。公仔箱論壇; a; d1 E% g; ?$ s5 H
　　我们是在参观了日光东照宫之后上山的，那里的雪还不太厚，午后二时许，车子经过山下著名的朱红色的神桥，就开始沿着九拐十八弯的“伊吕波坡”（Irohazaka）向上行驶，这条路名的意思等于是“字母路”，因为山道由48个弯路组成，正如同日文有48个音节字母，日文音节字母从前即称为“伊吕波”。
　　山路弯道多，上坡和下坡的道路各自独立辟为单行车道。上坡不久，山林开始雪飘纷纷，随着海拔升高，气温下降，冰寒彻骨，天边是阴沉沉的积雪云，山风吹着不停的雪花，在一片冰天雪地中，让人渐渐有荒凉和放逐的感觉，只有渐渐灰暗的冬日，一路相随，越觉冰冷。公仔箱論壇+ x9 `6 \5 \6 T: _; C& E" e# q  r( D
　　车窗外，偶尔可以看见山间冻结的瀑布，根据读过的资料，日光山里共有48个瀑布，有些不过就是细细涓流，其中最有名的就是“华严瀑布”，被称为日本三大瀑布之一，其他大小瀑布也都是用汉语《华严经》里的文字命名，不难想象，这山早期和佛教华严宗的密切关系。. t2 S+ c0 q' A# q! f  H3 R& a4 P
　　感觉好像到了好远好远的地方，凛子望着车窗外轻声说。的确，在一片冰天雪地中，两人深深感觉到已经来到了遥远的远方……
　　这是《失乐园》里的一段文字，走在同一条雪中的山坡上，那种自我放逐的感觉越发真实起来。
　　因为下着山雪，途中经过著名的华严瀑布，也没有下车，一路上山，在漫漫茫茫莽莽的风雪里隐隐看见一栋神社的鸟居，沿湖边拐个弯，就到旅馆了。5.39.217.77:8898* l" d4 k6 U, `) Q4 |* R% v9 X
静谧的美连语言都是多余的$ c. j, n' Z" B# F- r/ g: P) p1 g

日光中禅寺，古寺是中禅寺湖命名的由来。

　　旅馆的情致果然如是，步入大门，走道两边是极具禅意的细石流海，一路桧木的暖色系色调，充满日本传统氛围的奢美，却不显现夸张与奢华，处处有着用心的讲究，散发着内敛的古典韵味，湖蓝色地毯，带动步履轻轻的幽静感。) w. S, q; v& ~8 N% V. {$ e. q& t
　　上楼更鞋，立刻有人收到一旁履室处理安放，走过长长桧木回廊，房间都有花和月的名字，我房外木牌刻的是“有明月”，同行友人是“立待月”，早在门前等候的殷勤女将说着连珠串般的敬语，迎入宽敞和室，拉开套间阳台门屏，映入眼帘的是整片冬雪里的中禅寺湖，还有远处山麓湖畔小镇闪烁着的黄色灯火。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 X) s) B8 a, ]
　　啜饮抹茶，坐落窗边，望着重铅暮色中渐渐由灰暗转成深黑色的湖面，湖畔厚厚的积雪反而似乎更显苍白，回光返照似的亮了起来，然后又幽幽地消失在黑幕般迅速落下的冬夜里，仿佛目击着一场生命最后的仪式，在苍凉中有着一种悲壮的美，教人久久不能释怀的感动。- u/ k# p! y% j" ]
　　入夜后，整栋建筑浸在一片水般清凉的寂静里，这里一般不接待旅行团，客房少，都得提早预定，四处走动，始终没有见到其他客人，只有后来到地下层用餐的路上，还有晚上到温泉浴室，才见到一些客人的身影，除了我们之外，全都是日本人。
　　旅馆里讲究应季应时材料的怀石料理，还有雪地庭院里的露天温泉，当然也恰如其分的精致，置身其处，感觉着一种风雪中的安详和平静，如幻似真的情境，静谧的美，让人觉得连语言好像都是多余的事了。
中禅寺创建人唐朝中后期到此
　　天下名山僧居多，这湖既以中禅寺为名，当然附近就有这栋寺院。来之前做了点功课，知道这座寺院最早是日光山的开山鼻祖胜道上人所建，他在1000多年前来到此地，时间大约是中国唐朝中后期，相传法师当年驾舟在湖上，看见湖面千手观音现身，回寺后用当地的直立桂木，依记忆雕刻了一尊高达6米的千手观音像，同年建成中禅寺，便供奉此立木观音，因此中禅寺又称为立木观音堂。资料上说，这尊立木观音，是十一面千手观音，为日本平安时期的作品，已经被指定为国家重要文化财。公仔箱論壇) r) B3 Y( v' Q5 d+ }
　　虽然名为中禅寺，但日光山是天台宗的圣山，日本禅宗创始人明庵荣西是宋朝时候才到中国受传临济心印，引临济宗东渡成为日本为禅宗的最早宗派，十一面千手观音则属于密教观音信仰，因此早在唐代的胜道上人在此建的修行道场，当初是否以禅寺为名，似乎有点问题，而且这寺院在明治年间也搬迁过，个中公案，一时也理不清，知道有这么回事，也就是了，因为第二天一早要下山，满山冰雪，所以也就没有到中禅寺去，人生随缘，也不觉得有什么遗憾。
　　日光天台宗的代表性寺庙是著名的轮王寺，为日本天台宗发祥地之一，这坐寺庙也是千年前胜道上人所建，据载原称紫云立寺，后改四本龙寺，400年前才定为轮王寺，可见中禅寺经过改名也不为奇。
　　记得早年读诗人戴望舒写的《小说戏曲论集》，曾介绍过轮王寺，说寺内慈眼堂所藏中国古代平话小说善本甚丰，其中可称为天壤间孤本者，有40卷全本初刻《拍案惊奇》，及全本《水浒志传评林》二种，其余亦多善本。此行非为访书，事先亦未联系，自然无缘拜观，只能错身而过了。
激情是失落和寂寞的象征5.39.217.77:8898; | u; B1 r5 x2 k* `

楓雅走廊外的夜间雪景。

　　雪下了一夜，凌晨灯下看见马路上雪车来回扫雪，清晨起来，山野静谧，雪还下着。粉末般飞舞的细雪，寂寂无声。tvb now,tvbnow,bttvb* c7 ]% Z& \+ m
　　眼前的雪，虽然细得像粉末，却似乎不能叫粉雪，因为日本人习惯将北海道特有的一种雪才称为粉末雪，那种雪不同于南方所下的冰水混合物，真正的粉雪，质地轻柔细腻，似乎不含什么水分，摸起来干干爽爽，几乎在化成水前就蒸发了。
　　几年前有一部日剧《一公升眼泪》，主题曲之一就是藤巻亮太创作的《粉雪》，简单的六弦琴旋律轻轻重复着回旋弹唱，歌词中间段落有这么两句话：公仔箱論壇 I) _3 p9 u+ _0 B! t, l9 |8 d
　　粉雪要是可以把心染成白色的话，
　　两个人的孤单是否也可以彼此分享呢？
　　问语中透露着一种无法实现的期望与无奈，明知道不可能，却总还是要抱着一丝自我安慰的期盼，宛如灯蛾扑火，总想追求着最后一点光和热的可能。
　　这又让我想起《失乐园》故事里的久木和凛子，两个人隐秘的不伦恋，最后却在中禅寺湖的风雪中走向最终狂欢后的殉美。“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李后主醉生梦死的笔调，或许也正是这种不顾一切，忘我激情的绝望表白吧。
　　狂野激情的深处，其实还是一片无限的绝望和生命的孤寂，有如激烈飘洒的细雪，堆砌出来却是一片静寂无声的世界。5.39.217.77:8898: n: ~& e4 K- M5 b7 R& I
　　所以激情其实是失落和寂寞的象征，绵密的细雪，孤独的苍鹰，都不过是在生命的寂寞中自我挣扎的身影罢了。
　　眼前这雪既然不能说是粉雪，湖山清冷，天地寂寂，那就应该是无声的寂雪了。7 i0 p% K6 {9 o1 ]' |- F4 t5 o& s: s
　　面对如梦如幻的寂雪，一切美都如此不可捉摸，宛如镜花水月，有情无着，只有记忆，长留心迹。) |& v- S3 s% ?5 v- B2 K4 i% m) y7 B. O
　　日出时，我们离开这家传奇性的旅馆，临行前，雪还下着，身着和服的女将打着猩红的伞子，站在雪地里送行，雪中的红伞，鲜明如血，越发有一份不甘寂寞的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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