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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挺花

女兒倒常常畫孤挺花,冷得如同冰凍的藍調,孤挺花的紫色微微發寒,在紅樓邊向女兒微笑:我將會記得妳的美好和孤獨……5.39.217.77# P: x$ ]+ f% l6 \5 q  J
明年就將滿百年,這所台南的高中,在台北的中華路開了一場跨世代的同學會。宴席結束於大合照,銀髮斑白的老人家如聖誕樹,紛亂間講究禮讓,望著年輕的三十世代,沒有人要坐在代表年歲的坐席。
1 h" f) J+ o! |" U! W) B' q5.39.217.77攝影師只好唱名:「這樣吧,六十年前畢業,現在八十歲的同學請出列,先坐下。」也許是聽到「同學」這聲叫喚,幾名「老同學」開心笑著,只得坐下。 接著是七十歲、六十歲世代,出列,像稻苗插秧,排列在攝影師面前。
6 t  N; [  q9 {. d女兒卻不知該隨爸爸加入六十世代這一排,還是,等著更年輕一群的唱名。爸爸站在六十歲這一群仍顯得高挺,從眾人的肩膀探出一顆頭。女兒看著爸爸後腦的一片銀白,如冬日的潮浪泡沫。$ u, }" S4 @0 g! c( u2 g2 t! K: W
少數幾個來參加同學會的女生裡,女兒也比同伴高出一個頭,這是爸爸的基因在女兒的身高復活。女兒國中時,當她身高像突然竄起的天際線,爸爸稱她是「孤挺花」。女兒始終就是一株擎立的孤挺花,蕊心突出於花瓣,說的其實也是她的個性,她總是默默背著畫架,帶著畫筆,前往寫生的地點。在一個以男生為傳統主流的高中裡,讀美術實驗班的女兒走在校園的背影讓她的畫架遮住,紅樓凝固為陽光下的一抹赭紅,藏著許多熱情和慾望。女兒總是知道,從紅樓傳過來眾多靜默的瞥視。
- {; E) p3 N4 H/ stvb now,tvbnow,bttvb這所高中,明年就將擁有百年歷史了。女兒卻不知道,她該記得這是爸爸的母校,還是她的?
( X8 [& N3 u& N+ T5.39.217.77當她還只有十六歲,前途滿布茫茫白霧時,女兒陪爸爸散步,路途的終點就走到台南公園旁的這所高中。爸爸跟女兒說起一排像站哨兵的棕櫚樹後的校門,「那個校門口不知何時換了方位,但紅樓還在,紅樓一直都在。」爸爸說。四十年前他來讀這所學校時,一見到紅樓,忍不住想著紅樓何時就在了,如同歷史的一片絳紅屏風,許多揮霍青春的石刻畫。
: w$ U) f6 I1 n5 o' j3 ytvb now,tvbnow,bttvb爸爸和女兒的行走從住家的水交社出發,走南門路,爸爸一直說以前這裡有一座日本人建的神社,女兒卻毫無印象。「怎麼會有印象,」爸爸說,「妳又還沒有出生。」走到昔日的台南監獄,女兒等著爸爸從記憶裡回過神來。「我少年時在監獄的高牆外,看到犯人戴著腳鐐出來放風,面貌清秀的少年家,默默望著我。」爸爸始終忘不了那一幕,那也是用力極深的石刻畫,每道線條異常鮮明。他的青春耗擲在對高牆內的好奇,那是女兒沒有經歷過的白色恐怖時代。tvb now,tvbnow,bttvb1 `4 o  H; T6 A% Q
女兒也沒有在那所高中內,經歷過青春如窒息般的苦悶,她自己的青春是一隻白色的鴿子,會從歲月的隙縫撲翅飛出,驚動了所有觀看的人。往後的歲月,女兒倒常常畫孤挺花,冷得如同冰凍的藍調,孤挺花的紫色微微發寒,在紅樓邊向女兒微笑:「我將會記得妳的美好和孤獨。」
$ F3 m- d. ~4 j" O( _: O5 ^2 Ctvb now,tvbnow,bttvb攝影師繼續唱名,輪到二十歲世代。這所高中剛誕生的畢業生,眼睛仍然發熱,青春還在保固期,他們挨在最後一排,在女兒的背後,「我去年才畢業,現在念大二。」小聲的自我介紹,「妳是美術班的學姊吧,學校好像只收過妳們這班女生。」「小學弟,你好。」女兒和在更前排的爸爸一起回應。
; c0 @0 x% T4 ^5.39.217.77有那麼一瞬間,爸爸想回頭看看這名小學弟,也許是想無意間尋找自己當年的影子。但下一秒鐘所有的同學對著攝影師,對著他們自己的歲月笑著,鎂光燈一亮而暗下。 & b* G* R% T2 \0 r; C'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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