標題:
省头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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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chrislov
時間:
2025-9-27 01:47 AM
標題:
省头草
她买了最大的一桶爆米花，一边吃一边等电影开场。一个小时后，终于等到了验票时间，票是小男友付的票，她跟着出来，也没打听是看什么电影。其实看什么对她来说并不主要，她只希望是一部国际大片，票价昂贵，这样才能多堆集一些炫耀的资本。坐在影厅的椅子上，时不时地左看一看、右看一看，确定别人的爆米花都没有她的丰盛，她感到特别心写意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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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开始了，射灯逐步熄灭，5分钟、6分钟、10分钟……影厅里漆黑一片，电影竟没有放映，周围人都很安静地看着荧幕，她也没声张，只是小声地说：“这电影，很特别啊!”小男友回应：“是啊，你看完过后一定就喜欢上了，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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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还没落，荧幕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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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见场景是一个卧室，也不算是卧室，只能说是一个屋子：这个屋子里有一张白色的铁艺公主床，床上摊着一张被子;一个桌子，杂乱地放着笔记本电脑、台灯、文具;两把玄色的靠背椅;一个小电视;一个看起来像是自制的小柜子，歪歪扭扭，还贴了不同颜色的贴纸;一个女孩儿的背影，及腰的长发梳成简朴的马尾，打着电话，声音短促：“老公，我爸在医院抢救，你返来吧，咱们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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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景又变成一个办公室，依然那个女孩儿的背影，对一个年长一些的同事说：“经理，我家里出了点事，需要人，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处理完，我得辞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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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景又迅速地转换到医院，医生迎面走过来对女孩儿说：“病人需要送ICU，但是ICU一天需要2万块钱，这个你得有心理预备。”女孩儿想了几分钟，说：“我有20万，送，能住几天住几天吧。”医生说：“其实救治的需要不是太大，救活了以后生活质量也不会好，而且现在这种状况，我可以一定地通知你。救活的希望在百分之一。”女孩儿看着医生的眼睛：“那我也只能选择救，我不可能说为了省钱就说不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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荧幕熄灭了1分钟，再亮起的时候出现了最开始那个很像卧室的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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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儿生了一个宝宝，但屋子里的摆设越发陈旧了，很新鲜，屋里也并没有因为孩子的来临新添了什么物件，女孩儿和她老公都没有因为孩子的来临看得出什么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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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响了，女孩儿接通电话，电话那头在声嘶力竭地嚎叫着：“我养老金你什么时候给我打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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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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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不了，3天，再给你3天功夫，打不过来我就得找你公公婆婆说说这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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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想毁了我么?你明知道这边的人天天说人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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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不赖我啊，那是你自己，你成年了你就应该给我挣房，你就应该养我!我自己有养老金你也应该给我钱!没钱管你爸要去啊，就会跟我这耍横!当初你就应该找你爸要!你不要你的你也应该把我的要返来啊!跟你爸离婚时候我拿着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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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谁都没企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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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我有企图，你没企图你一毛钱都抢不着，我对你也不能再手软了，再手软跟你一样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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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炸式的咆哮，女孩儿根本插不进话，愣在那，喘着气。她不想再听，也不敢挂电话，就把手机放在了远方的桌子上，但仍然能听见手机里的嚎叫，过了一会，电话被对方挂断了，屋子又规复了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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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儿的老公也在旁边，他也听见了电话内容，不过他并没有安慰女孩儿：“又是你妈吧?唉，你也是，就算我们家拆迁了，我妈给的钱你给你爸看病一下都花完了，花这么快我怎么美意思再管我妈要……现在孩子买衣服都没钱，下个月，房租到期了，再租房拿什么交房租?房租一年怎么也得2万吧?现在咱们还剩不到三千块钱了……唉……你这也一年多没上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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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老公的埋怨，女孩儿只小声说：“我只能那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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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场景转换到一个楼顶天台，那个女孩儿，抱着自己的孩子，站在天台的一角，风吹乱了她及腰的长发，女孩儿没有再多想一秒钟，16层高的天台，纵身一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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荧幕再次熄灭，她想到了前不久警察通知她的跳楼自杀的她的“仇人”，觉得脊背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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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分钟后，她竟然看到了自己在荧幕上，旁边另有她的好朋友小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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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点不美意思，又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看向自己的小男友：“怎么回事?”小男友说：“怎么了?唉，你就耐心地看吧，刚演到低潮，别说话。”看小男友看得入神，她也就暂时不再多问，心里盘算着男友说要给自己一个惊喜，这个惊喜不知道花了多少钱才能做到，如果够体面，事后一定要向所有朋友炫耀，对惊喜的期盼让她忘了刚才看到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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荧幕上，她和小郁坐在床上，是在小郁的家里，家里的表显示着那已经是夜间1点了，她们俩还在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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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郁说：“我怀了，刚2个月，想到以后带孩子，真没有什么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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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月子、看孩子都好办，花点钱雇俩人就行，我就雇的月嫂和保姆，要不自己一个人哪弄得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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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景是她经历过的，就像把她的回忆揪出来铺成为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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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得多少钱啊?你真富裕啊，我这点就不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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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老公把房给我了，我们也离婚了，离婚以后什么都不用我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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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郁惊讶地张大了嘴：“啊?我也想让我那位给我买个房，费死劲了，你老公这么痛快就把房给你了?他不是就一套房么?干嘛还离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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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老公想的，特绝!他最近查出来得了尿毒症，晚期了，我们存款也不多，钱还得养孩子使呢，我们离婚以后他跟他闺女，就是他前妻那闺女，说了他自己的状况过后，他闺女月月给他汇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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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闺女特有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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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不缺钱，嫁了一拆迁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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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回去看过你老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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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回去过，离了婚就没再见过，房子到手不就可以了，见谁啊还。不过现在要见也见不着了，人走了，全是他闺女花的钱，我一分都不用出，多好。哎，我交了个男友，比我小13岁!怎么样?姐姐魅力还可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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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荧幕里得意的脸，突然之间之间之间意识到这些画面怎么能让别人看见呢!她沉着拉起小男友就往外跑，一桶爆米花翻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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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对小男友非常愤怒：“你什么意思?你偷拍我，把视频送到电影院放吗?我在你身上花了那么多钱，你干嘛让我这么出丑?我哪点对你不好啦?你要什么我给你买什么、你没钱了我给你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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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拍你?”小男友一脸无辜，抽搐的嘴角在努力压抑心里的不爽，脸上还要和颜悦色：“九儿，你说什么呢?怎么了?我知道你不爱看枪战片，这片我早就想看，我以为你看一次以后就会喜欢，要知道你这么大反应我真不带你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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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瞪了男友一眼，甩头就走了，一路上，一边想男友说的新鲜的话，一边想着自己非常窝囊，被一个死了的女孩儿折磨，越想越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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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街上的行人不多，都是饭后遛弯的居民，她发泄似的狠踩油门，车开得缓慢，甩过了一个又一个路灯，再开2分钟就到家门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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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之间之间之间，她隐约看见前面马路中心有个人影，她踩了刹车，慢慢挪着车轮子，走近了，是那个女孩儿!跟电影里一样，女孩儿背对着她，抱着一个孩子。她下意识狠狠眨了眨眼，眯着眼一看，前边其实什么都没有。她心里更怨自己的小男友了，都是因为他，大晚上的给自己看了个这么诡异的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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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又迟钝前进，她隐约听见外边有尖叫声，往前又开了5米距离，这时候一个人追上车用力地拍着车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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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被叫停，她一脸迷惑地开门下车，一转头，看见自己的妈妈一边哭嚎着一边跑过来，跑到车尾，倒在地上痛哭不止。她赶忙也来到车尾，一滩血进入她的视线，紧接着是车轮底下一个扭曲着的小小的身体。车轮下的是她自己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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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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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孩子被推进了太平间，她瘫坐在地上，哀嚎过后眼光空洞。我在她旁边，也坐在地上，但她看不见我。我比谁都了解自己杀死自己的孩子是什么感觉。死不是最痛苦的，不是所有人都配享受死亡的解脱，我用尽全身力气对她喊：“这回该轮到你了吧!”但愿她能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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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孩子的哭声吵醒，睁开眼，又是一天。喂完了孩子，我走到厨房想弄点吃的，但厨房一无所有，菜都没有，米面都没有，连盐都没有多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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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电话响了，又是我妈在催我给她转养老金、给她买房，我已经无力应答，我永远也不想再接到她的电话，我把电话挂了，眼泪又流下来，突然之间想听听老公的声音，哪怕是埋怨、责备，至少让我知道我还不是一个被抛弃的人，但是事总是与愿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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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受够了这样的生活，也真的不知道怎么持续下去，我找出笔，在纸上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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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的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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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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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想着日后有人能体会我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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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就是我的生日，自由是我和孩子收到的最终一份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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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一辈子，有的长，有的短;有时候你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有时候你觉得自己吃了大亏;有时候觉得自己有本事，把别人欺负得没有还手之力，有时候觉得自己很窝囊，被欺负得体无完肤。善恶终有报，如果善有恶报，来生我们还会再做大暴徒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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