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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张千帆：让参与成为每个人的习惯 [打印本頁]

作者: cmz 時間: 2011-12-14 10:56 PM 標題: 张千帆：让参与成为每个人的习惯

2011年，恰逢辛亥革命百年，中国最重要的话题是公民参与。百年前，武昌首义振臂
一呼，各路豪杰纷纷响应参与，不可一世的大清王朝很快岌岌可危。今天，中国式参与却tvb now,tvbnow,bttvb8 K* e: \* f  W  f
成了一个复杂乃至令人难堪的故事。广东佛山，两岁的小悦悦不幸遭人碾压趟在路边，18
位过路行人竟麻木不仁、视而不见；媒体一报，世界哗然，我在加拿大访问都听说学生在
议论这件事情，国人情何以堪？时至今日，不行动、不作为、不参与似已成为国人的常态
。当然，常态之下也有例外。今年地方人大选举揭开帷幕之后，主动独立参与竞选的参选
人络绎不绝，和以前几届选举形成鲜明对比。如果这种势头能够持续下去，普通百姓积极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 i+ v  T  Q, m
参与下届人大选举，则中国改革就有了新的希望，也算是当代中国人对辛亥百年的一点交0 p* P1 i0 N& G8 v( Y' E
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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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点2011，自己做的一件事情也是亲身参与。3月中旬，我刚回国就接到吉林老上访户
李桂荣的电话，说她在“两会”期间上访时被打伤，已被遣送回辽源市中心医院治疗，当
时无钱无助、生存困难，“坚持不下去了。”21日凌晨四点，我和记者冯军乘火车到了辽5.39.217.774 ^2 R: t* f. s$ g2 p9 z
源。走前，一些朋友劝我别去。有的担心我的“安全”，对此我倒不认为是一个问题；其
实之所以我自己去，而不是小冯一个人去或请我的学生代我去，正是因为这样更“安全”" g4 E2 F9 A( w6 F* p7 o
。有的则多少认为有点“不值”，因为李桂荣上访是一个很普遍（因而很普通）的个案，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 a( S( m# W+ X$ ~3 a0 n1 m
不具备制度价值；作为学者，应该把有限的时间和精力投入到制度改善上，因为这样风险5.39.217.77' C0 L, i* \+ V2 s( i# p
更小而影响更大。我同意这种看法，平时对制度也确实有所关注，但之所以还是选择去一+ c# h. v. w7 I. @( f
次，实在是因为自己有诸多“无奈”。: v. y( A* |) k.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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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无奈之一恰在于这是一个“普通”案件，至少在中国是一个极普通的案件；我自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7 @6 A9 ]' s3 I1 y/ f% `* y( Y
己在讲座中说过，如今中国诸如此类的事件太多，以至不死人就不算什么吸引眼球的大事
。我认识李桂荣，是在三年前的一次讲座结束后；当时她拄着双拐来到讲台前，诉说她十
多年上访的遭遇，并给了我一叠控告材料。作为学者，除了同情之外，我首先感到一种无5.39.217.77/ k3 [$ N6 g' C+ L
奈或无力，因为自己并没有什么帮她解决问题的神通，于是转给了毕业后在中纪委工作的公仔箱論壇, }, C/ I. r/ [* O' o4 _
学生。但是我也知道，这只是一个程序而已，不会有什么结果；那位学生也如是说，因为
这类案件实在太多了。中国每年有多少上访？一个中纪委又怎能处理过来？不是不想帮，
而是帮不了。果然，最后的结果是没有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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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我也把材料转给了媒体的朋友，希望哪个见义勇为的记者能进一步调查，但是& ]7 n7 y  G" K
给了不止一家媒体，同样没有结果，不是因为他们不愿或不敢——我认识的这几位朋友在
道义和胆识上是毫无问题的，而是因为他们不能——同样因为类似的事件实在太多了。事1 X' B1 d: r0 Z3 L9 D
实上，正是出于媒体人的职业判断，李桂荣案件没有“新闻价值”。李桂荣既不是孙志刚
或佘祥林，也不是唐福珍、邓玉娇或哪怕只是许霆；和绝大多数上访者一样，她的故事过& L7 k% c! O& u1 u1 D8 |
于平淡，有悲情但是不够震撼，也不具备足以激发人们兴奋、幻想或雄性激素的戏剧性材7 p( ^: k& ]5 ^5 ^- {
料。我相信媒体朋友的判断是准确的，这就是中国社会的现实。一个最需要得到关注的弱5.39.217.77$ k" A) N' K0 K( d0 w8 M
势人群因为数量太大而无法得到政府、媒体和我们普通人的关注，这不只是我个人的无奈
，也不只是记者们的无奈，而是这个体制造成的无奈，是整个中国的无奈。tvb now,tvbnow,bttvb; U' v) e0 i# ]* q- F)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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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没人肯出马，我只好自己走一趟；我不去，记者不会主动下去。但是鉴于一个长
期蜗居“象牙塔”的学者颇不谙国情，不知道去当地该找谁，所以必须和记者同去。其实
，与其说是记者陪我，不如说是我陪记者；他负责采访，出什么事我可以担着。至于去这
么一次能达到什么效果、解决多少问题，我并不乐观；许多因素未知或不在个人控制范围
内，因而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虽然选择去显然是出于对她个人遭遇的同情和关注，但是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 x) Y8 v- h# \$ z" k& x# I% F8 U
作为法律人，我当然不能偏信一面之词，去的主要目的也就是尽可能多方了解真实情况，公仔箱論壇, k$ w& J$ ^9 y) t+ G/ k
尤其是听听政府部门对其案情的处理和意见。事实上，我们要了解的真相不是什么敏感机5.39.217.77' B' o+ k, D3 c! H" u
密；在法治国家，一次公开和公正审判便足以掌握主要真相。但让我无奈的是，我们的审
判没有此等可以信赖的公信力，判决结束后当事人照常上访。因此，如果自己不走一趟，
李桂荣问题将永远是留在我心中的一个沉重的问号。tvb now,tvbnow,bttvb: D. G& ~% L3 U& m3 S# W6 b: v2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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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我也可以选择不理会这个问号；三年多来，她偶尔联系我寻求帮助，而我之所
以一直没有诉诸行动，也是因为自己作为理性的法律人在犹豫和权衡中——究竟能为她做5.39.217.77/ q$ }2 r. e! @) b0 N- E
什么？直到躺在开往辽源的火车上，我还在想，如果她的材料不真实怎么办？她会不会就( O& J8 y8 R& Z
是孙东东教授说的“精神偏执”的老上访户？会不会在“利用”我达到什么目的？我知道3 _% u7 W7 ]9 r$ N# ^
，这些问题很可能对她是极不公正的，但是在一个不容易弄明白真相的国家，作为众多“
不明真相的群众”之一，我情不自禁会问自己，我想任何理性的正常人也都会这么问。然
而，和那18位路人一样选择性“失明”又不符合自己的一个基本信条。这个信条不是什么
崇高的道德境界。它既不要求我们像耶稣教导的那样“热爱自己的仇敌”，也不要求我们
像墨子那样“摩顶放踵”、为天下苍生奔走呼号。它只是申明了一个基本世界观，从中衍
生出来的一点底线伦理是每个普通人都能做到的。9 q8 @3 B4 H" W$ i8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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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为北大学生写过一篇课程结语——“我们都是朋友”，希望学生们能把每个人都
当做朋友对待。这个世界人很多，中国人尤其多，我们确实不可能对每个“朋友”都做好tvb now,tvbnow,bttvb6 f- i2 _+ L; M+ g0 p7 G  q
事，但是即便对于素不相识的人，至少也应该在可预见的范围内做到相互尊重、互不伤害
（难以预见的事情除外，譬如谁都没有预见到日本强震或导致核电站泄漏）。对于那些因公仔箱論壇  S6 i4 Q: E8 r
为生活、工作或各种机缘巧合而和自己走得更近的朋友，则在自己能力范围内稍多做一点
也是理所应当。我不了解李桂荣，但是一位年过半百的老太太数次找我求助，自己却以不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  _+ T6 S& P  e; V
了解、没时间、管不了等理由推脱，在别人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大错，却通不过自己内心的5.39.217.77+ J, ]; Z3 x* K: z+ {% ~
审验。既然我有缘遇见了这位朋友，不妨赋予对一个朋友的基本信任。更何况如果我们不
认同孙教授那个著名的“99%”论断的话，绝大多数上访户的冤情都不是空穴来风；退一步5.39.217.777 o: c" i& I! q9 Z7 s5 ?$ @
说，即便她反映情况属实的可能性只有50%，去的后果至多是“被利用”，而不去的后果则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 |( `6 V3 Z- I7 ?# W( J
可能是将自己归为见死不救、麻木不仁之类“下三滥”的行列。这显然不是待友之道。即5.39.217.77$ k5 E; v8 h  G) c- V% M" I
使在中国，也没有必要一定等到出了人命关天的大事再去关注吧。

“朋友”——这个称呼对于国人来说何其熟悉，但是我们似乎没有足够认真地考虑过
这个称呼的含义，以至它在我们的现实生活当中一直异化为一种排斥法治的“关系文化”
，交朋友的目的往往是便于“托人情”、“拉关系”，进而建立起一个个法律规则不能渗2 \* |& ]! O( L
透的“小圈子”。一个圈子内的“朋友”相互勾结谋利，不把规则当回事；圈子之外则相
互歧视甚至敌视，同样不把规则当回事。即使在高谈“法治”的法学院，我依然如此清晰5.39.217.775 Q7 ]3 b# R: s" Z" R6 G

地感觉到这种现象存在，以至不得不得出中国人不善于和陌生人交往的结论：我们或者是& y1 ?3 Q  E$ Q2 E) [2 ^
气味相投的好友，或者是死活都和自己无关的陌路人，殊不知在我们把一群人当“朋友”公仔箱論壇& s+ p( \6 }8 D! Q7 ^$ P/ D3 X
的时候，可能就已经做了其他人的敌人。狭隘的“朋友”观念让我们因偏私而远离法治，% ~& i( _: U  _% W+ z0 N
因漠视他人存在而欠缺公德，因感受不到他人的存在而无力形成集体行动，最后每个人都
被一大堆的“无奈”包围着。

中国要实现法治，首先要恢复“朋友”的真义；只有当我们尊重每个人，把每个人都公仔箱論壇6 d5 I7 e- n: G: I/ S" n# z
当做朋友对待，我们才可能尊重保护所有人的法律。一旦达到这个基本境界，许多“无奈
”也就自动消失了。中国今天之所以有那么多的上访，不就是因为我们的某些政府官员太, j) ~4 ~$ h. |; H" w4 d9 Z4 l/ }6 x
不把供养他们的人民当朋友了吗？中国儒家文化教导我们，对于个人来说最重要的还不是: E' z( F9 P3 _
把别人当朋友，而是首先把自己当朋友。换言之，做事得首先对得起自己；对得起自己，
也就无怨无悔了。国家法治不彰，现实和理念之间反差巨大，或许令每个法律人都颇感无tvb now,tvbnow,bttvb9 \( _" w% j% q' E
奈和困顿，但是只要尽力，没有必要过分自责；然而，如果我们自己可以做的事情没有做tvb now,tvbnow,bttvb+ n  R* ^# s& r4 O( V
，那么我们就不得不接受良心的拷问，除非我们不把自己当回事。在我看来，即使在目前
的法治环境下，学者也还是有事可做的。我们成天把人权、法治这套“仁义道德”挂在嘴
上，但是如果这套东西只是停留在我们自己书写的字里行间，也未尝不是一种个人缺憾；
如果每个人都能偶尔走出书斋，关心一点自己身边的事，兴许会发现法治状态的改良也不- r9 d' B0 ^9 I5 u
是那么难的。因此，当记者问起我对李桂荣案件的感受，我除了对她的遭遇感到同情、对
自己的无能感到无奈，个人倒并没有感觉太多“痛苦”；事实上，我正是为了避免内心的tvb now,tvbnow,bttvb  S3 `' `, d9 h5 o( P+ O
痛苦才去的。公仔箱論壇1 X) E8 S/ l/ L" _1 T  ~

辽源之行虽是一则个人故事，却牵扯出当今影响公民参与的诸多话题。假如当地官员
能真正把李桂荣当朋友对待，这起让他们自己也头疼不已的陈年旧案本来不会发生；像她tvb now,tvbnow,bttvb' B2 e( q# z* V! V& [0 @
这样的寻常百姓也就没有必要耗费十几年青春，经受颠沛流离的上访之苦。假如那18位路
人能把小悦悦当朋友对待，势必不会如此无动于衷，小生命或许就能得到及时抢救，至少
他们不会引来全国人民的道德谴责并经受自己良心的谴责。如果我们每个人都能认真对待6 D9 n) B9 Z# |2 d' Z
自己，把自己作为积极主动的公民而非消极被动的臣民，依法履行自己的道德和政治责任
，至少在选举那天出来投一票，让选举产生的人大代表监督各级官员，那么李桂荣等成千
上万的上访悲剧根本不会发生，即便发生也寥寥无几，纪委当作重要案件一查就水落石出
，媒体当作重大新闻一报就成众矢之的，事情自然不会拖到现在仍然悬而无解，芸芸大众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 ]8 L: J. h* t* |$ k4 `
也就不会面临那么多的苦闷和无奈了。一旦参与成为每个公民的习惯，中国社会的人格状
态和生存环境会是完全另一种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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