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 p; E* b) |9 p4 T: O7 \tvb now,tvbnow,bttvb兩年後我去瑞典開會,回程順便一遊丹麥與德國,特意把斯德哥爾摩到哥本哈根的機票,換成黃底綠字的美麗的火車票。這一回程如果在雲上直飛,一小時便到了,但是在鐵軌上輪轉,從上午八點到下午四點半,卻足足走了八個小時。雲上之旅海天一色,美得未免抽象。風火輪上八個小時的滾滾滑行,卻帶我深入瑞典南部的四省,越過青青的麥田和黃艷艷的薺菜花田,攀過銀樺蔽天杉柏密矗的山地,渡過北歐之喉的峨瑞升德海峽,在香熟的夕照裡駛入丹麥。瑞典是森林王國,火車上凡是門窗幾椅之類都用木製,給人的感覺溫厚可親。車上供應的午餐是烘麵包夾鮮蝦仁,灌以甘冽的嘉士伯啤酒,最和我的胃口。瑞典南端和丹麥北部這一帶,陸上多湖,海中多島,我在詩裡曾說這地區是“屠龍英雄的澤國,佯狂王子的故鄉”,想像中不知有多陰鬱,多神秘。其實,那時侯正是春夏之交,緯度高遠的北歐日長夜短,柔藍的海峽上,遲暮的天色久久不肯落幕。我在延長的黃昏裡獨遊哥本哈根的夜市,向人魚之港的燈影花香裡,尋找疑真疑幻的傳說。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 L* [, \4 E' S7 z4 @: e' |
% W5 R5 [8 W. J) e* x# c$ s; ptvb now,tvbnow,bttvb西德之旅,從杜塞爾多夫到科隆的一程,我也改乘火車。德國的車廂跟瑞典的相似,也是一邊是狹長的過道,另一邊是方形的隔間,裝飾古拙而親切,令人想起舊世界的電影。乘客稀少,由我獨占一間,皮箱和提袋任意堆在長椅上。銀灰與桔紅相映的火車沿萊茵和南下,正自然瀏覽河景,查票員說科隆到了。剛要把行李提上走廊,猛一轉身,忽然瞥見蜂房蟻穴的街屋之上峻然拔起兩座黑黝黝的尖峰,瞬間的感覺,極其突兀而可驚,定下神來,火車已經駛進那一雙怪物,峭峻的尖塔下原來還整齊地繞著許多小塔,鋒芒逼人,拱衛成一派森嚴的氣象,那麼崇高而神秘,中世紀哥特式的肅然神貌聳在半空,無聞於下界瑣細的市聲。原來是科隆的大教堂,在萊茵河畔頂天立地已七百多歲。火車在轉彎。不知道是否因為微側,竟感覺那一對巨塔也峨然傾斜,令人吃驚。不知飛機回降時成何景象,至少火車進城著一幕十分壯觀。 9 p" [$ x) e; y( v公仔箱論壇 & }( u8 q, x F- R! otvb now,tvbnow,bttvb三年裡去里昂參加國際筆會的年會,從巴黎到里昂,當然是乘火車,為了深入法國東部的田園詩裡,看各色的牛群,或黃或黑,或白底而花斑,嚼不勁草原緩坡上遠連天涯的芳草萋萋。陌生的城鎮,點名一般地換著站牌。小村更一現即逝,總有白楊或青楓排列於鄉道,掩映著粉牆紅頂的村舍,襯以教堂的細瘦尖塔,那麼秀氣地指著遠天。席思禮,畢沙羅,在初秋的風裡吹弄著暮迪嗎?那年法國剛通了東南線的電氣快車,叫做Le TGV(Train a Grande Vitesse),時速三百八十公里,在報上大勢宣揚。回程時,法國筆會招待我們坐上這嬌紅的電鰻;由於座位是前後相對,我一路竟倒騎著長鰻進入巴黎。在車上也不覺得怎麼“風馳電掣”,頗感不過如此。今年初夏和紀綱,王藍,健昭,揚牧一行,從東京坐子彈車射去京都,也只覺得其“穩健”而已。車到半途,天色漸昧,正吃著鰻魚佐飯的日本便當,吞著苦澀的札幌啤酒,車廂裡忽然起了騷動,驚嘆不絕。在鄰客的探首指點之下,訝見富士山的雪頂白矗晚空,明知其為真實,卻影影綽綽,像一篇可怪的幻象。車行級快,不到三五分鐘,那一影淡白早已被近丘所遮。那樣快的變動,敢說浮士繪的畫師,戴笠跨劍的武士,都不曾見過。; {7 A- g' I2 s5 W
' l7 \) r% U, M& F: {. q台灣中南部的大學常請台北的教授前往授課,許多朋友不免每星期南下台中,台南或高雄。從前龔定庵奔波於北京與杭州之間,柳亞子說他“北駕南艤到白頭。”這些朋友在島上南北奔波,看樣子也會奔到白頭,不過如今是在雙軌之上,不是駕馬艤舟。我常笑他們是演“雙城記”。其實近幾十年來,自己在台北與香港之間,何嘗不是如此?在台北,三十年來我一直以廈門街為家。現在的汀洲街二十年前是一條窄軌鐵路,小火車可通新店。當時年少,我曾在夜裡踏著軌旁的碎石,鞋聲軋軋地走回家去,有時在冬日的深宵,詩寫到一半,正獨對天地之悠悠,寒顫的汽笛聲會一路沿著小巷嗚嗚傳來,淒清之中有其溫婉,好像在說:全台北都睡了,我也要回去了,你,還要獨撐這傾斜的世界嗎?夜半鐘聲到客船,那是張繼。而我,總還有一聲汽笛。 : g: B f4 Q, v. {$ A7 m5.39.217.77! V: k- f- i. a+ T3 Q% w0 H
在香港,我的樓下是山,山下正是九廣鐵路的中途。從黎明到深夜,在陽台下滾滾碾過的客車,貨車,至少有一百班。初來的時候,幾乎每次聽見過車過,都不禁要想起鐵軌另一頭的那一片土地,簡直像十指連心。十年下來,那樣的節拍也已聽慣,早成大寂靜裡的背景音樂,與山風海潮合成渾然一片的天籟了。那輪軌交磨的聲音,遠時哀沉,近時壯烈,清晨將我喚醒,深宵把我搖醒,已經潛入了我的脈搏,與我的呼吸相通。將來我回去台灣,最不慣的恐怕就是少了這金屬的節奏,那就是真正的寂寞了。也許應該把它錄下音來,用最敏感的機器,以備他日懷舊之需。附近有一條鐵路,就似乎把住了人間的動脈,總是有情的。 $ K7 a6 |7 g$ l v公仔箱論壇 ; G3 v3 {4 o1 `& O3 E) T香港的火車電氣化之後,大家坐在冷靜如冰箱的車廂裡,忽然又懷起舊來,隱隱覺得從前的黑頭老火車,曳著煤煙而且重重嘆氣的那種,古拙剛愎之中仍不失可親的味道。在從前那種火車上,總有小販穿梭於過道,叫賣齋食與“鳳爪”,更不少了的是報販。普通票的車廂裡,不分三教九流,男女老幼,都雜雜沓沓地坐在一起,有的默默看報,有的怔怔望海,有的瞌睡,有的啃雞爪。有的閒閒地聊天,有的慷慨激昂地痛論國事,但旁邊的主婦並不理會,只顧著呵斥自己的孩子。如果你要香港社會的樣品,這裡便是。週末的加班車上,更多廣州返來的回鄉客,一根扁擔,就挑盡了大包小籠。此情此景,總令我想起杜米葉(Honore Daumier)的名畫“三等車上”。只可惜香港沒有產生自己的杜米葉,而電氣化後的明淨車廂裡,從前那些汗氣,土氣的乘客,似乎一下子不見了,小販子們也絕跡於月台。我深深懷念那個摩肩抵肘的時代。站在今日畫了黃線的整潔月台上,總覺得少了一點什麼,直到記起了從前那一聲汽笛長嘯。tvb now,tvbnow,bttvb# }2 U3 P. Y! m( b- e+ _/ W&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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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火車的詩很多,我自己都寫過不少。我什至譯過好幾首這樣的詩。卻最喜歡土耳其詩人塔朗吉(Cahit Sitki Taranci)的這首:公仔箱論壇5 h4 G. d) `' e6 ?, A9 c5 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