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告] 崔衛平：與“80後”的女兒談80年代

“在路上”的壹代與“在凳上”的壹代
　　壹、把妳生在了辦公室裏9 U' S4 `3 I6 @# B1 T' `
　　唐磬：這回我們談談八十年代，不是坐在高高的谷堆上面，而是坐在我們家的沙發上。tvb now,tvbnow,bttvb$ ^# A2 n5 w7 Q
　　崔：妳小時候有壹次對我說：“媽媽我們談點不懂的事情吧”。眼下正是這樣壹個機會，妳85年出生，80年代對妳來說，就是壹個“不懂的事情”的年代。
　　唐磬：是這樣的。實際上我的記事基本要從九零年之後算起。而對於這之前的事情記得非常模糊。比如，我自己出生時的事兒，都是後來聽妳們說，像聽另壹個人的故事似的。公仔箱論壇& m7 `1 s/ u7 Z
　　崔：曾經有過這麽壹個時期，妳還沒有出生的時候，我與妳就像壹個人。84年底我離開南京大學來北京電影學院報到，我懷妳四個月。系主任設想了三件我可以做的工作，問我的意見如何，我告訴他我懷孕了，我至今記得他失望的表情。很長時間在電影學院，人們提到我時就說“那個剛來就懷孕的人”。
　　唐磬：當時大學畢業來北京，是妳自己報的誌願？3 o3 i4 r1 q" t# F
　　崔：是研究生畢業。當時研究生很少，我本科是77級的，接著讀了三年研究生。來北京只是在分配表上填上妳想去的地點就行，比如“北京”、“上海”、“成都”，其余就都不用妳管了。記得“畢業去向”上面我就填了“北京”這兩個字。
　　唐磬：我知道現在的畢業生留京都不是很容易，妳們那時候只要填上就可以來？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 x4 a- l- Z1 M4 l
　　崔：當時的政策好像是，研究生的分配如同部隊轉業壹樣，對方的工作地點在哪裏，就可以去哪裏。妳爸爸是本科畢業來了北京，這樣我就“隨軍”了。
　　唐磬：那當時電影學院給解決房子問題麽？
　　崔：壹直到我上火車來北京，都沒有想過房子的事情，不知道想什麽去了。當時電影學院在北郊朱辛莊，不方便，所以暫時棲居在妳爸爸的單位詩刊社，最早是擠在辦公室壹個單元的廚房裏，大約三四米吧。tvb now,tvbnow,bttvb) a9 q$ D0 I% v0 U. ]" M* `
　　唐磬：我聽爸爸說，當時做飯也是在辦公室裏？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 @' y( E0 Z7 K* [1 J
　　崔：不僅做飯自己吃，還能請客呢，用電爐，火鍋，許多人都去過我們在詩刊社的“家”，就像中國新詩的壹個接頭地點，“51號兵站”、“永不消逝的電波”什麽的。楊練、劉東、唐亞平都在那裏被招待過。這回我們在杭州見到的詩人南野，他說還是妳嬰兒的時候見過妳，應該是85年的那個夏天。5.39.217.77$ ^5 ]8 m  O# g
　　二、共產黨員能讓人家把孩子生在大街上嗎
　　唐磬：也就是用白天的辦公桌當餐桌咯？4 Z- f, T  v7 i1 ~6 e
　　崔：就著全國各地來的詩歌稿件吃飯，那才叫香噴噴呢。妳這壹說，我倒想起當時辦公室裏連臉盆都有，那種白磁盆，有好多呢。辦公室就像壹個大家庭的地方。妳快要落地時，我們的房子還是沒有解決，當時剛上任的作協黨組書記唐達成把詩刊管後勤的小龍叫去，對他發脾氣：“共產黨員能讓人家把孩子生在大街上嗎？！”於是我們得到了壹間十四、五米左右的房間，是那種套式結構，我在裏面坐月子，人家在外面上班、接待作者。公仔箱論壇5 \6 F2 o6 S- E2 b* \
　　唐磬：十四、五平米？那才和我現在的臥室壹樣大……公仔箱論壇7 E% V* s% A9 I: y* Z7 W3 \
　　崔：我們是從四樓的廚房搬到五樓那個真正的房間，那叫壹個“漫卷詩書喜若狂”啊。剛安頓下來，妳就鬧著出世啦。妳爸爸不生孩子，他在家把奶證弄丟了，也還是唐達成和他的夫人馬中行幫了我們的忙，他們當時住在詩刊社後面的單元，把自己家的奶證送給我們，才讓妳沒有餓肚子。那時候共產黨員什麽都管。
　　唐磬：奶證是怎麽個用法？
　　崔：奶證就是定牛奶的證。壹張紙卡片，上面寫著壹個月的所有日期，送完壹天就劃壹天。在三月份就要買好四月份的奶證。妳是4月26日出生，離5月份還有幾天，奶證丟了就不好補辦，只有喝人家的奶了。
　　唐磬：那妳坐月子的時候都吃什麽？
　　崔：我老說，妳出生的85年是最好的年份。我進醫院前每天下午在大街上逛，就像現在這樣暖醺醺的季節，試圖找到壹點蔬菜，南方人不吃蔬菜不行，但是每天只是拎幾顆“巨型”芹菜回來，北方的芹菜啊，沒法吃。但是我從醫院出來沒過幾天，即5月1日，北京首次開放自由市場，壹眨眼之間什麽天南海北的東西都有，妳爸爸可以在紅橋市場買鯽魚燒湯給我喝。tvb now,tvbnow,bttvb$ F* V" [4 M, E
　　三、妳玩的膨化劑的遊戲，我沒有玩過
　　唐磬：紅橋市場？去年我買做餅幹的原料時，去的也是紅橋市場。地下。有賣各種面粉，椰子粉，黃油，蛋糕膨化劑，蛋糕模具，小秤，還有海鮮XO醬什麽的。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 p- r1 G: a# ^( W) h3 O
　　崔：妳說的那個太復雜了，膨化劑？妳從小到大我給妳做飯沒有放過膨化劑。膨化劑是幹什麽的？5.39.217.774 v' g7 w  K3 U2 M4 Q% G
　　唐磬：膨化劑就是做蛋糕時放在裏面，使它能更蓬松，口感更柔軟的壹種添加料呀。這裏面學問多了，比如做有些西點時該加泡打粉，有些該加蘇打粉，都區分得很嚴格。去超市壹不留神就買錯了。再比如做蛋糕要用的色拉油也不能亂選，有壹次我做香蕉蛋糕，用了花生油，結果香蕉的味兒沒吃到，全是花生油味。6 E. Z& |2 U7 W
　　崔：我像妳這麽大的時候，沒有玩過花生油、色拉油的遊戲，因為油是很金貴的，要上計劃，每月每人半斤。自由市場開放以後，油票、糧票就用不著了，但是還是延續發了壹段時間，於是抽屜裏就有壹小疊糧票，開始還能夠用它們來換雞蛋，後來就沒用了。tvb now,tvbnow,bttvb3 K2 K1 `: \% |/ r- z. _3 y, ~5 y
　　唐磬：我記得搬到勁松之後，每天早上好像還有早市？現在已經很少了。5.39.217.776 g9 S0 b( Q; w4 F) Z# K
　　崔：應該有自由市場之後就有早市。那時候早市什麽都有，花鳥魚蟲，蔬菜，大米、小米各種谷類。許多早市就在馬路邊上，等人們上班時也就散去了。現在就是有早市人們也起不來。那時候電視也不像現在這樣晚，只有幾個臺，晚上十壹點就都飄雪花了。公仔箱論壇/ r6 v& R9 i* D# J( y5 K1 ~
　　唐磬：說到電視，我們上小學的時候，每個禮拜二下午老師開會，學生就集體放假。但是周二好像剛巧電視臺檢修，除了農業臺、戲曲臺幾個基本不看的電視臺之外，其他臺也全在飄雪花。我們從小就咬定這是壹個陰謀。
　　四、五十壹號兵站、永不消逝的電波、冰山上的來客什麽的  P; ?+ ^2 l0 Y
　　崔：當年人們還用《多瑙河之波》，來形容電視臺接受信息不好，又花又跳的。接著剛才說，後來我們就從虎坊橋詩刊社搬到了建國門內的小羊宜賓胡同。那時候沒有搬家公司，是請朋友幫忙。那天我的任務是給大家買吃的，當我買了壹大堆饅頭和腸回家，竟然迷路跑到陶然亭去了。小羊宜賓胡同是和別人合住的小三居室，朝陽的壹個大間是人家的，我們就在朝北兩間住著。那是第壹次有了自己獨立的房子，來往走動的人就更多了。- e/ K3 T" \' [: f$ F
　　唐磬：都有誰呢？
　　崔：所有的人（笑），有老有小。尤其是那些長頭發的、奇裝異服、行為古怪的。有壹次壹位客人上來以後告訴我們，剛才他壹進電梯，電梯工就給他按了壹個十三樓。他反問妳怎麽知道我去十三樓？電梯工說“看妳樣兒就是去他們家的”，那是壹個長頭發的家夥。
　　唐磬：又成新的接頭地點啦。我對小羊宜賓壹點兒印象也都沒有，當時恐怕還是壹團漿糊吶。5.39.217.77+ Q8 w( s) @+ d1 Q% t
　　崔：那時候人們來往，壹方面是為了談詩歌，另壹方面就是想把自己喝醉。主要目的是把自己喝醉。也不知道為什麽有那麽多的憤怒和慷慨激揚。我給妳斷奶是因為壹次聚會當中我和朋友喝了酒，避免讓酒精影響妳。那天還不是在我們家，是在國關的楊煉家，在那種老式的筒子樓裏。大家都喝醉了，有甘陽，劉東，還有風入松的王煒，有人喝醉了還哭：“我是個博士生，孩子卻找不到幼兒園”，這叫“酒後吐真言”。5.39.217.77# ~& T3 W: u& u% M
　　五、楊煉是喝我們家小秀做的蘿蔔湯寫出詩歌來的
　　唐磬：妳們喝酒的時候我在哪兒？tvb now,tvbnow,bttvb6 Q" B2 z# y) Y
　　崔：阿姨小秀（保姆）帶著妳唄。
　　唐磬：小秀對這些奇裝異服的人沒有意見麽？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 C  V  i1 L# M4 X+ ~8 ?) x
　　崔：當他們沒有喝醉酒的時候，還是彬彬有禮的。楊煉最喜歡喝我們家小秀做的蘿蔔豆腐湯，那種“心裏美”的蘿蔔，放點豆腐多熬點時間，就著饅頭吃。+ u* _+ g, t: x' S" {/ V* _
　　唐磬：西方有老話說“憤怒出詩人。”我想起我的壹個小盆友的故事。她也喜歡寫作，而且她認為人必須憂郁才能有作品。於是要寫東西的時候，她就把自己關在屋子裏，只吃饅頭，邊吃邊想，別人都在吃大魚大肉，我卻只有饅頭吃，滿腔惆悵！我們稱她的憂郁是饅頭裏的憂郁，看來妳們也是饅頭裏的憤怒。
　　崔：那讓我們家阿姨給她做蘿蔔豆腐湯啊，楊煉就吃這個寫出詩歌來的。妳記得小羊宜賓有個虎弟吧？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4 w" d. p  j9 w$ R0 ?
　　唐磬：不記得……
　　崔：虎弟的爸爸是壹個大學音樂老師，是他第壹次向我談起了他的學生倒賣鋼琴的事兒，賺得比老師多多了。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0 I6 A. Y2 j2 a$ H9 @' f# X
　　唐磬：好像妳們當時流行壹句話：“十億人民九億倒，只有壹億在思考；十億人民九億撈，還有壹億正彎腰；十億人民九億侃，還有壹億在發展。”公仔箱論壇. U" v8 V) M3 u- d. N0 m  f
　　崔：這是編的順口溜，為了瑯瑯上口，妳別信。哪有“壹億人民在思考”？有壹萬人就不錯了。朋友中也有下海的，有壹位詩人下海以後，來到我們家發表高論：“沒有欲望的人是可恥的！”人們好像才剛接觸到自己的欲望。; g1 f$ E2 l$ A* J/ l- ^% J
　　唐磬：那妳們對下海怎麽看？+ b: [) P7 ?2 ]' `) ~/ m- _
　　崔：媽媽從來沒動過心，覺得那不屬於我的事兒。尋遍我全部的血液以及我祖上的遺傳基因，都找不到壹點經商的影子。我知道那件事情不屬於我。我壹個在海南報社工作的女朋友，文質彬彬的女孩，她說她們當時人人都在當“倒爺”，上午去壹個地方看鋼材，下午去另壹個地方看電視機，晚上可能就批發拖鞋了。
　　唐磬：妳們那時的工資是多少？
　　崔：壹百塊錢多壹點點，壹百二十塊左右吧。而請壹頓客需要四五十塊錢，有點吃不消。經常是來客人以後，做好紅燒肉，我先盛半碗起來，滾燙的就放進了冰箱裏，留給妳第二天吃。這叫“護食”，老虎的媽媽才幹的事情。那時候妳爸爸編書、詩刊社在辦函授，也有點收入。
　　六、欲殺張馳5.39.217.77/ q: R% d4 H% o8 S8 @. p
　　唐磬：妳“殺張弛”那個段子是怎麽回事？* V- W$ c0 e1 D$ @% d
　　崔：（笑）有壹年春天，家裏連續來人，走了壹撥又壹撥，有的還住在我們家，不打招呼半夜就來了。終於把最後壹撥人送走的那天下午，張弛，李大衛，大仙不失時機地出現了，我說“拿什麽吃晚飯啊，誰胖殺誰”！如果付諸實施的話，那就多了壹個吃人的人，少了壹個害人的人。
　　唐磬：張弛去蹭飯的時候已經畢業啦？  J. L: m2 I* }
　　崔：應該是畢業壹陣子。他是最早遊蕩的壹族，這些人都當自己波德萊爾呢。公仔箱論壇5 `" U0 X3 C( b& x3 S
　　唐磬：可是胖子不適合波西米亞的服裝呀。原來“波西米亞”壹直很流行，只不過妳們當時流行波西米亞的作風，我們現在流行波西米亞的做派。當時大學畢業的大齡文學青年都遊蕩去了？5.39.217.77* C* y& G' u7 _/ [, N; e
　　崔：開始都是有工作的。李大衛開始在壹個中學教書，不記得是被辭退還是自己辭職了。“北漂”也是那時候出現的，有人開始丟掉戶口、單位，在北京做藝術夢。吳文光的《流浪北京》就是拍這些人。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 o4 M8 J) Z' y
　　唐磬：那時候“北漂”和現在的“北漂”相比，心態是不是要平和壹些？. U2 s8 v4 U! Z/ c
　　崔：那是因為妳沒看見。我還覺得現在的“北漂”心平氣和呢，因為我很少看見他們。tvb now,tvbnow,bttvb$ \1 x! P% q# B' c0 E) E7 z: ]
　　唐磬：我在學校和許多大四的師兄師姐們接觸，還是能夠很明顯地感覺到他們身上的壓力。無論考研還是找工作。有個考研的師兄每天只說兩句話，早上到賣雞蛋灌餅的大爺那兒說：“大爺，來個雞蛋灌餅！”，然後回去上自習；晚上再到大爺那兒：“大爺，再來個雞蛋灌餅！”壹天就這麽過去了。
　　崔：我們那時候考研並不緊張，最好的國家單位都在等著這屆首批大學生。在全班同學當中，考研是壹件很不起眼的事兒，考上了也沒什麽成就感。
　　七、讀薩特時雄心勃勃的壹代
　　與同樣讀薩特卻盯著柳樹發呆的壹代5.39.217.770 P6 f: M8 y* L* ]5 n
　　唐磬：昨天看《SOHU小報》，八十年代的大學生還經常在食堂討論美學和詩歌？1 l7 A( ]! w& Y' X( Q& F. f4 F, ~
　　崔：我記得劉曉慶有壹張照片，是她在拍古裝戲的間隙，抓緊時間看書，依稀能夠辨認出那本書的書名，叫《論美》，應該是西北學者高爾泰寫的。我們南京大學中文系老師第壹次在全校開公開課“美學”，第壹節課教室爆滿，人們認為美學是教他們如何學習生活美。到那兒壹看，原來是從亞裏士多德談起，很快人就走光了。
　　唐磬：我們現在可不會上這種當了，頂多栽在小聰明上。有壹門課叫“批判性思維”，老師頭壹節課就說，是“批判性——思維”，不是“批判——性思維”。
　　崔：妳們老師夠逗的。我們老師就不願意把他的美學說成醜學，越學越醜，從中不會得到什麽實際的美感。
　　唐磬：不過妳到電影學院教書之後，可就滿眼都是“美感”了。
　　崔：我寫完黑格爾美學的碩士論文，來到電影學院，感到很不適應。最大的感覺就是我是從壹個有傳統可依，有權威可尋的學校中來的，到電影學院之後不知道傳統的權威在什麽地方。作為旗幟，“美”是當下發生的，妳不知道它從什麽地方開始。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 L9 B. w/ c% M6 x9 J+ c; `
　　唐磬：妳和美人兒們都說些什麽？5.39.217.77" {2 z; b7 Z+ |# g
　　崔：我講薩特。我在電影學院開課，第壹個完整的班級是85班，就是後來所謂的“第六代”。我給他們講“存在先於本質”，講“人不是壹把裁紙刀”。第壹學期是“藝術本體論”，都是那些深刻激憤的東西，第二學期是“形式論”，有些同學變得不適應了。5.39.217.778 f, m  A- _- Y
　　唐磬：除了薩特，當時還都流行些什麽呢？
　　崔：加繆啊，卡夫卡，黑塞，T"S"艾略特，還有壹本西班牙人烏納穆諾的小書《人生的悲劇意識》，我們也傳來傳去地看。我曾經買過不只壹本《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納爾齊斯與歌爾德蒙》送給我的學生。我自己從八十年代中後期開始讀陀斯妥也夫斯基，我覺得陀斯妥也夫斯基屬於我個人的閱讀史，並不是當時人人都在讀他的書。
　　唐磬：昆德拉現在還比較流行，其他人可能就沒那麽熱門了。總之，這是壹種從把自己繞暈了當中得到的樂趣。我第壹次接觸薩特“妳是妳所不是”以及“自欺”這些概念時，整整兩天轉不過腦子，在宿舍樓下的小花園裏，盯著柳樹發呆。
　　崔：哲學的確有種符咒的功能。但是，經過壹個艱苦過程得到樂趣，比只有簡單過程得到樂趣，要多得多吧。3 M, @' c( S" T4 K4 Y
　　唐磬：這種閱讀會伴隨讀書筆記麽？; ~4 e$ m  V- w+ C
　　崔：我寫了多年的日記，整個八十年代都在寫，所以讀書的心得也就流進了日記。壹些偶發的思想，臨時的靈感都寫在日記裏，這個優點現在沒有堅持下來，現在很少隨手往紙上寫點什麽東西了，而那正是思想醞釀的土壤。公仔箱論壇+ i: Z' Z8 \/ ?" J& z
　　唐磬：許多朋友向我反映：“妳媽媽BLOG更新太慢啦！”看來媽媽寫日記倒是很勤快，可惜我們又看不到啦。公仔箱論壇5 J4 D, E  C, f+ `# ?4 ~
　　崔：我們的日記只給自己看。如果別人問我今天怎麽樣，昨天怎麽樣，我會對他說我是劉胡蘭，對我自己“壹問三不知”。$ ^, e+ c9 k. b% c6 G- |
　　八、把自己灌醉和把別人灌醉的壹代公仔箱論壇8 M2 c2 o; A  H) i6 @
　　唐磬：這點和我們非常不壹樣。現在除了博客，還有“播客”，“拍客”，有像“豆瓣”、“大眾點評網”這樣開放給所有人的表達的意見的網站，有自己錄歌，自己拍DV，拍照片，玩LOMO，DIY各種小玩意兒，我們在找各種辦法表達自己。tvb now,tvbnow,bttvb% p7 e  r% P+ n  y% G
　　崔：有這麽多釋放自己的渠道，妳們還會感到壓抑麽？還會激憤如當年喝許多酒麽？壹心為了把自己灌醉的那種喝法？
　　唐磬：激憤的人還是有的呀，不過大多數人還是選擇某種滿不在乎的態度。我們現在也喝酒，有就是為了灌醉別人才喝的。壹般來說，大批量的喝酒還是在六月份，送大四的時候。tvb now,tvbnow,bttvb7 O1 g7 F$ D! z1 }5 A
　　崔：那時候我也和電影學院的學生壹起喝酒。不過好像現在學生中抽煙的現象沒有以前多了，是不是？5.39.217.77" R( O3 f4 m9 E& O* q+ Y# `
　　唐磬：我不知道以前是怎麽回事。現在好像男生抽煙的少了，女生抽煙的多了。
　　崔：那時候抽煙對許多男生來說算是壹種成年禮。是某種渴求叛逆、成人的標誌，好像抽煙就老成了似的。
　　唐磬：是不是會抽煙會喝酒的男生比較容易交到女朋友？0 \# V5 p9 @: H) Z2 g0 x
　　崔：好像是會喝酒的女生比較容易吸引男生吧？（做沈思狀，唐磬大笑）很可能抽煙的男生比較吸引女生。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 h/ T4 m4 w. E; g8 W
　　唐磬：據說當時的男生到了冬天，還互相比誰的圍巾更長？
　　崔：我的大學同學中男生大部分沒有圍巾，至少我不記得，沒有印象，沒有壹條圍巾吸引過我。tvb now,tvbnow,bttvb3 m& ^; E. T' Y* \
　　唐磬：那麽妳們跳舞吧？
　　崔：我有同學會跳很好的交誼舞。我基本上不會，我只跳DISCO。經常是壹場舞會，我坐板凳從頭坐到尾，就等結束之前的那首DISCO。別人請我跳舞都不跳。
　　唐磬：是學校學生會定期舉辦的舞會？. q8 q, t8 X0 ?
　　崔：基本上是，每周末都有。
　　唐磬：免費的？4 f% j- J+ H* H5 l) F+ @( D0 z+ v
　　崔：當然是免費的，沒有人想過要收錢和付費。不過壹般來說，舞會上的頂尖人物並不是生活中的頂尖人物。那時候人們還是比較看重壹個人的內在品質，而不是外貌有多瀟灑。妳們現在沒有舞會麽？tvb now,tvbnow,bttvb; E6 p5 L( d1 \& h1 H" h
　　唐磬：平時很少，元旦的時候有，以前在食堂裏面，後來因為有人在食堂裏放鞭炮，就改成露天了。
　　崔：妳們有篝火晚會麽？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1 n. `( p# v( k: O  K" }
　　唐磬：我們每個班會組織秋遊或春遊，壹般是到風景區或農家院，自己班搞篝火晚會。
　　崔：篝火晚會上有人拉手風琴麽？有人集體唱歌麽？5.39.217.77# }, c+ c/ P, `+ b4 Z& J5 {
　　唐磬：這個倒很少。不過在KTV裏面會集體唱歌呀，新歌也有，老歌也有。
　　崔：假如沒有CD裏的伴奏，妳們會自己唱麽？比如說壹起出去玩的時候？
　　唐磬：也會。歌曲接龍什麽的，或者把小時候的兒歌，民歌，改編的兒歌和民歌都唱壹遍。這時候壹般也會順便歷數壹下小時候的拍洋片兒，過家家，特殊部隊玩具，軟糖，冰棍兒，魔鬼糖，《新白娘子傳奇》等等。
　　崔：我們的兒歌就是毛主席語錄歌。有些毛主席語錄妳讓我背，我背不下來，妳讓我唱倒可以。前幾天徐友漁讓我背《革命不是請客吃飯》，我壹時卡殼，後來我在心裏把它全唱出來了，壹字不差。
　　九、“在路上”的壹代與“在凳上”的壹代5.39.217.778 f5 e3 `9 v/ P9 z/ l0 s# H: b. ^
　　唐磬：我想起小時候家裏有許多自己錄的古典音樂的磁帶？
　　崔：很多是從楊煉那兒轉錄的。巴赫的大提琴啊，十二鋼琴平均率啊，肖邦的鋼琴啊，這是補課。粗糙的物質生活並不等於精致的精神生活。當然精致的物質生活也不等於精致的精神生活。妳覺得我們這壹代和妳們有什麽比較大的區別？5.39.217.77* ]6 A8 t6 r+ z5 e# w
　　唐磬：我曾經用了壹個比喻。如果用“在路上”形容68年壹代的話，那麽我們這代人可以用“在凳上”來形容。信息的豐富或者說爆炸使得只需坐享其成就可以了。等待多於尋找。“在凳上”和“在路上”相比，或許要更加早熟，更加獨立，但卻也更加孤獨，更加缺少壹種生機勃勃的激情。我不知道對於別人來說是不是如此，至少就我自己而言，我對八十年代的生活還是比較憧景的，它似乎更符合我對於青春的理解。有著更多的勇敢與挑戰，單純或真摯。當然這也只是我根據許多後來的描述拼湊出來的想象，真正完整而真實地還原任何壹個時代都是不可能的。甚至現在讓我描述出自己正所經歷的每壹天的模樣，即使把壹切都攤到BLOG上，也依然不能消除偏頗和缺失。和60年代，70年代生人相比，我會感傷自己什麽大事件也沒趕上，渾渾噩噩就到了渾渾噩噩的二十歲。更傷感的是，由於自己的記憶基本成型在變化飛快的九十年代，導致原來腦海裏有的也早已拆的拆，搬的搬，或者在我們成長的過程中就零零散散了。壹邊是現實的飄忽，壹邊是網絡的虛擬，用現在的話說便是：“這事兒實在有點不靠譜。”
　　崔：這真是應了那句老話：“生活在別處”，我小時候還遺憾自己沒生活在戰爭年代呢。
　　2006年

來源：崔衛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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